日子總在不知不覺中從指縫中溜走,明月的公司也在不知不覺中做大,轉眼又是一年,明月的公司還是在臘月二十二這天放假,所有的管理人員還是遲走一天,幫明月檢查完公司的所有車間,貼上福字,才離開。
臘月二十三的下午,明月看著平時人來人往,忙忙碌碌,現在卻顯得冷靜的公司,感歎時間過得真快,她來到門衛,現在門衛四個人,白天老爸和李叔值班,基本上沒有什麼事,主要是晚上,喬玉喜和袁守業值班,現在到年底了,外麵打工的人也都回來了,在外麵掙沒掙到錢,學沒學壞誰都不知道,明月有點不放心公司,她決定還是像去年那樣,多派幾個人值班,打電話一問,張洪海還是願意帶著孩子住在公司,喬玉山也願意過來值班,明月知道這兩個人都是做事認真的人,安排好了,才放下心來!
回到家裡,兒子亮亮正逗著妹妹玩,自從有了妹妹,亮亮就很少再提爸爸,算起來他們分彆也快一年了,明月知道亮亮一直思念爸爸,但亮亮現在從不在她麵前提起爸爸,也許孩子長大了,也許是因為兒子怕自己傷心!
明月望著兒子亮亮小心翼翼護著妹妹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漣漪。這孩子自從知道爸爸媽媽離婚後,就像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她想起去年此時,自己雖然和誌生離了婚,但誌生還是在這天晚上,答應兒子回來過年。那時亮亮眼裡重燃的光,讓她既欣慰又心酸。
廚房裡,她係上圍裙,動作頓了頓,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冬天的天黑得早,這塊表還是去年過年時誌生從南京帶回來送給她的,他說過要為她換一條她更喜歡的表帶,他卻在年初五的夜裡走了。她還是把表戴了一年。
“媽,妹妹會叫哥哥了!”亮亮興奮地喊她。
明月擦擦手走出去,看著兄妹倆親密無間的樣子,不禁想起去年春節誌生看自己,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去年他給孩子壓歲錢時,亮亮小聲問:“爸爸明年還回來嗎?”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說:“爸爸一定會來。”
曾經的承諾卻因為一些事情而不可兌現。而曾經的海誓山盟,如今也成漸行漸遠的雙飛燕,隻留給彼此越來越模糊的背影。
晚飯後,明月獨自在書房看著財務報表。林巧音的報表做得很詳細,全年的總收入,各項開支,南京,蘇州直營店的收入,支出,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林巧音是王明舉推薦過來的,真的幫了自己的大忙,明月想到已是縣長的王明舉,他一定很忙,忽許和自己一樣,此時也在看著全縣今年的經濟數據!
窗外飄起大雪,像極了年後他離開那天的景象。她不知道,這樣的風雪夜,他一個人走,要遭多大的罪!
如今風雪依舊,人已各安天涯。
亮亮今年沒有要放煙花,雖然外公買了很多回來,但亮亮說怕嚇著妹妹,沒有放。
明月知道,天下所有的男孩都喜歡放煙花,兒子說怕妹妹嚇著,不過是為自己找了個借口罷了,他也許怕自己回憶起每年送灶時爸爸在家的情形。
走到西房,亮亮和奶奶帶著念念,婆婆喬玉英給亮亮輕聲的講著故事,念念好像要睡,喬玉英見明月進來,示意明月輕點,彆驚醒了念念。
明月脫了鞋子上床,就坐到了婆婆身邊,喬玉英向床裡麵讓了讓,明月說:“媽,今天晚上我也在這屋睡!”
喬玉英愛憐的看著明月,說道:“媽這床有點擠,天冷,亮亮也睡在這裡。”
“沒事的,媽,擠點暖和!”
亮亮高興的說:“媽,你今晚摟著妹妹睡,我睡你腳頭,給你捂腳。”
明月聽著婆婆輕柔的講著故事,心裡那塊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什麼填滿了。她側身躺下,輕輕把女兒攬進懷裡。念念身上淡淡的奶香縈繞在鼻尖,小家夥在睡夢中咂了咂嘴,一隻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了明月的衣襟。
“媽,您還記得我剛嫁過來那年嗎?”明月輕聲問,“也是這樣的冬天,我和誌生......”
她忽然頓住了,那些回憶像窗外飄落的雪花,美好卻冰涼。
喬玉英的手輕輕撫過明月的頭發,“記得,怎麼不記得。那會兒誌生非要和你擠在這張老床上,說這樣暖和。”老人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卻也有掩不住的歎息,“這床啊,不知睡過幾代人,一代代的傳下來。”
明月說:“媽,這張床睡得好舒服,將來我老了,你就把這張床傳給我!”
亮亮在床尾動了動,小聲說:“奶奶,我腳冷。”
明月正要起身,喬玉英已經熟練地把孫子的腳捂在自己懷裡,“乖,奶奶給你焐焐。”
望著這一幕,明月的眼眶突然發熱。這張老床見證了這個家太多的聚散離合——婆婆失去了丈夫,她失去了婚姻,而孩子們正在失去完整的童年。可即便如此,溫暖依然在這裡傳遞著,就像婆婆此刻捂著亮亮的腳,就像她懷裡的念念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