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教授一條條分析下來,邏輯清晰,引用的數據前沿而紮實。陳明亮博士在一旁聽著,最初的不自在漸漸被專注和思索取代,他甚至拿出本子快速記錄著。不得不承認,愛德華教授的修改意見,確實更加精細、更具前瞻性,也顯然更不計成本。
魏然聽著,內心的失落感更重了。這些修改,看似隻是“細節”,卻恰恰體現了陳博士這個層級,與愛德華教授這種頂尖權威在視野、經驗和可調動資源上的巨大差距。陳明亮考慮的是標準方案和基本保障,而愛德華教授追求的,是在現有醫學邊界內,為患者爭取最大限度的生存機會和生活質量,背後是巨大的財力支撐和頂級的醫療資源。
會診結束後,新的治療方案迅速成型。簡從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簽署了知情同意,並安排了支付。
走出會議室時,魏然感覺有些疲憊。他看到簡鑫蕊正陪在父親身邊,低聲說著什麼,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那是對愛德華教授權威的信任,也是對父親能力的確信。
簡從容看到魏然,走了過來,十分客氣的說道:“魏然,謝謝你之前做的一切。愛德華教授說了,還要對病人進行不間斷的心理疏導,這方麵你是專家,你阿姨還很聽你的話,還得請你幫忙。費用方麵,不用考慮。”
魏然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掩飾住內心的波瀾:“簡叔叔,千萬彆客氣,無論怎樣做,能對阿姨有幫助就好。”
誌生每天上午十一左右點,都在等著簡鑫蕊的電話,他知道,南京的上午十一點,正是美國的晚上十點,也是簡鑫蕊忙完一天,回酒店休息的時候,他要向簡鑫蕊彙報久隆集團的運行情況,了解一下寧靜的病情,關心一下簡鑫蕊,再說說自己和依依的事情。
誌生忙忙碌碌的到了上午十一點多。他處理完手頭一份文件,習慣性地拿起手機。這個時間,換算到大洋彼岸,應該是晚上十點,鑫蕊通常剛回到落腳的酒店,是一天中難得能安靜說幾句話的窗口期。
電話接通了,背景很安靜,隱約能聽到空調係統低沉的運行聲。
“鑫蕊,回到酒店了?今天怎麼樣?阿姨適應新方案了嗎?”誌生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關切,也準備按慣例彙報久隆集團的情況,“這邊一切順利,依依她……”
“誌生,”簡鑫蕊的聲音打斷了他,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某種……?“我剛進門,有點累。魏醫生正好也在,剛跟我媽做心理疏導,和我一起回家。現在說話不太方便。”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透著一股想要儘快結束通話的意味。
誌生到了嘴邊的話戛然而止。魏然也在。在那個酒店房間裡,在這個對她而言異常脆弱的時刻。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所有關於公司和女兒的分享都堵在了喉嚨裡。
“……好,我知道了。”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了幾分,“那你先休息,照顧好自己。”
“嗯,回頭再說。”簡鑫蕊幾乎是立刻回應,然後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誌生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辦公室裡陽光正好,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城市喧囂,但他卻感覺仿佛被隔絕在了一個安靜卻令人不安的真空裡。那句“魏醫生正好也在”和倉促掛斷的電話,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了他心裡。之前每天這個時間通話所建立起的默契和聯結,在這一刻,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在美國的酒店房間裡,簡鑫蕊放下手機,看向她身邊的魏然,臉上擠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是誌生,問問情況。”
魏然了然地點點頭,神情溫和:“應該的。阿姨今天情緒穩定多了,你也早點休息,彆太累。”
簡鑫蕊輕聲應著,心裡卻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是對誌生的些許愧疚?還是對眼前這個溫和、專業,且正切實分擔著她壓力的男人,產生了一種難以言說的依賴?剛開始的猜測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她甩甩頭,不願深想,隻感到深深的疲憊從四肢百骸彌漫開來。
魏然在簡鑫蕊的房間裡坐了一會,就離開了,他的目光達到了,就是要讓遠在國內的戴誌生知道,這麼晚了,自己還和簡鑫蕊在一起,他就不相信這個農村出來的土包子,能不起疑心。
誌生掛斷電話,心中雖然有幾分不悅,但他並未多想,他知道,簡鑫蕊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照顧生病的母親不容易,魏然是她的同學,也是她的朋友,和她同行,也是很正常的事!
魏然走後,簡鑫蕊想打個電話給誌生,一看時間,快到晚上十一點了,有點晚,自己也累了,還是明天再說吧,她簡單的洗漱一下,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零三分。
誌生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完成一個必要的儀式,再次撥通了越洋電話。他心底還殘存著一絲僥幸,希望昨天隻是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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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