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意識的低語,無數破碎而清晰的畫麵,並非腐化帶來的混亂幻象,而是冰冷、精確、如同曆史記錄般的記憶碎片,被強行灌入葉嵐幾乎停滯的思維:
——他看見一片浩瀚的、法則交織的遠古戰場,初代影之王“守夜人”厄瑞波斯,周身燃燒著純淨的陰影烈焰,正與一個來自虛空深處、沒有固定形態、不斷扭曲變化的巨大陰影進行著殊死搏鬥!那陰影散發的氣息,與此刻侵入他意識的意誌同源,但更加完整、強大!
——他看見厄瑞波斯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後,終於抓住機會,並非擊敗,而是以自身不朽的靈體為最後的牢籠,將那恐怖的虛空陰影強行封印、壓縮,拖入了這片礦脈的地核深處,試圖以其本源陰影之力將其磨滅。
——他看見隨後趕來的、以卡洛斯祖先為首的影魔部族,他們看到的,是因封印虛空陰影而靈體受損、力量波動異常、甚至可能沾染了一絲虛空氣息的先祖。在虛空主宰殘留意識的暗中蠱惑與誤導下,他們錯誤地將為了拯救世界而自我犧牲的先祖,判定為“已被虛空腐蝕的瘋狂之源”!於是,悲劇上演,他們非但沒有協助先祖,反而建造了那座殘酷的水晶囚籠,將先祖與那虛空陰影一同封印!美其名曰:守護世界,實則成為了虛空主宰的幫凶!
——他看見在之後漫長的千年歲月裡,虛空主宰的這縷意誌碎片,如同最耐心的寄生蟲,一絲絲地侵蝕著囚籠的封印,同時潛移默化地扭曲著卡洛斯一脈影魔的認知,等待著那個能無視外圍封印、直接觸及核心空間結構、解開這雙重囚籠的“鑰匙”——一個真正的空間行者的到來!
“你純淨而獨特的空間之力……正是構築我降臨此世……最完美、最穩固的……橋梁。”那意識的聲音帶著一絲仿佛即將達成目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礦洞之內,現實層麵,異變陡生!
原本穩定交織、試圖剝離腐化的銀色空間之力與黑色陰影之力構成的能量漩渦,驟然間劇烈地扭曲、變形!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強行揉捏!而那原本瘋狂掙紮、試圖抵抗淨化的腐化之潮,此刻卻如同溫順的寵物,不再抗拒,反而主動地、歡快地融入那扭曲的漩渦之中,瞬間將其渲染成了一片更加深邃、不祥、仿佛能吞噬一切希望的幽紫色!
葉嵐的身體懸浮在漩渦的最中心,雙眼徹底失去了原本的銀色神采,被一種如同最深邃虛空般的純粹黑暗所占據,仿佛兩個微型的黑洞。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身體表麵,皮膚之下,開始浮現出無數細密、繁複、流轉不休的、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詭異符文!這些符文散發著與那幽紫漩渦同源的、令人靈魂凍結的冰冷氣息!
“虛空主宰!”先祖厄瑞波斯的聲音帶著滔天的驚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它……它根本不是什麼無意識的腐化能量!它早已將自身的一縷意誌碎片,潛伏在了腐化之源的核心!我們……我們不是在淨化!我們是在為它提供降臨所需的最後能量,在為它打開通往現實世界的大門!”
它試圖強行收回自己輸出的陰影本源之力,切斷對這幽紫漩渦的能量供給,卻駭然發現,那漩渦此刻仿佛化作了貪婪無比的巨口,不僅無法切斷連接,反而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更加瘋狂地吞噬、抽吸著它的力量!
卡洛斯被一股源自幽紫漩渦的、狂暴無比的能量衝擊狠狠震開,狼狽地撞在遠處的岩壁上,靈體一陣劇烈的波動,變得更加黯淡。他掙紮著抬起頭,暗金眼眸中倒映著懸浮在漩渦中心、如同提線木偶般被操控的葉嵐,那異變的姿態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臟。無邊的悔恨、痛苦,最終化為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是我的祖先……因愚昧和偏執犯下的彌天大錯……必須……由我來親手終結!”他發出了一聲混合著痛苦與咆哮的怒吼,不顧自身靈體的瀕臨崩潰,強行榨取體內最後、也是最本源的陰影之力!濃鬱如實質的黑暗在他雙爪之間瘋狂彙聚、壓縮,最終凝聚成一柄仿佛能撕裂靈魂的、凝實無比的暗影投槍!他用儘全身力氣,將其投向幽紫漩渦中心的葉嵐——目標是其肩胛,試圖以劇烈的能量衝擊,強行打斷這恐怖的降臨儀式!
然而,蘊含著卡洛斯最後力量與意誌的暗影投槍,在剛剛觸及那幽紫色光芒的邊緣時,便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瞬間崩解、消散,被那幽紫漩渦無情地吞噬、同化!
“沒用的!徒勞的攻擊!”先祖厄瑞波斯低吼道,聲音中充滿了無力感,“它的意識已經初步附著在葉嵐的靈體之上,形成了某種共生或者說寄生狀態!此刻攻擊葉嵐的物理或能量載體,就等同於直接攻擊虛空主宰部分意誌顯化的本體!除非……”
“除非什麼?!”莫格艱難地抵抗著從幽紫漩渦中散發出的、越來越強的空間吸力,固定住自己的身體,大聲追問道,聲音在劇烈的能量風暴中顯得有些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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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的星空眼眸中,閃過一絲如同流星般短暫卻耀眼的決絕:“除非……有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抵禦虛空侵蝕的同等級力量,冒險從內部,將它的意識從葉嵐的靈魂深處強行剝離、驅逐!”它的目光猛地轉向剛剛掙紮著爬起來的卡洛斯,“卡洛斯!你身為影魔首領,血脈中蘊含著最本源的陰影本質!陰影誕生於光與暗的夾縫,某種程度上,與虛空同屬‘界限模糊’的領域,或許……能比其他力量多抵擋片刻虛空的同化侵蝕!”
它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打在卡洛斯心上:“我會燃燒我最後的本源,強行撕開一道通往葉嵐此刻意識空間的縫隙,將你的靈體投射進去!但你要記住,那裡現在已經是虛空主宰意誌的臨時領域!你進去後,麵對的將是它意誌的直接顯化,其凶險程度,遠超你以往任何戰鬥!九死一生都是最樂觀的估計!”
它死死盯著卡洛斯,聲音沉重如鉛:“而葉嵐……他的自我意識,此刻極有可能已被壓製到靈魂的最角落,甚至……可能已經開始被虛空的低語所汙染、同化。你需要找到他,用儘一切辦法喚醒他!隻有他自身的空間本源意誌蘇醒,內外合力,才有可能掙脫這束縛!”
卡洛斯聽著這幾乎等同於自殺的任務說明,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恐懼與猶豫。他拖著殘破的靈體,一步步堅定地走到先祖麵前,暗金眼眸中隻剩下純粹的戰意與贖罪的信念:
“告訴我,具體該怎麼做。”
“握住我的手!放棄所有抵抗,將你的靈體完全放鬆!”先祖厄瑞波斯伸出一隻由最純粹陰影本源構成的手,同時,它那龐大的身影開始燃燒起近乎透明的黑色火焰,那是它在不計後果地燃燒自己千萬年積累的本源!“想象你自身就是一道最純粹的影子,一道可以穿透現實與意識之間那層脆弱帷幕的影子!我會為你指引方向,打開通道!”
一個相對穩定、卻不斷被周圍幽紫能量侵蝕的黑色光球,在先祖手中成型,將卡洛斯的靈體籠罩。這光球,是他們通往希望的最後方舟。
先祖最後看向莫格,又掃過周圍那些仍在苦苦支撐、對抗空間吸力和零星腐化液滴的殘餘影魔戰士們,聲音如同最後的囑托,回蕩在瀕臨崩潰的礦洞中:
“孩子們!在我們出來之前,儘力穩住這片空間!彆讓虛空裂縫徹底擴張,吞噬這裡的一切!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下一刻,黑色的光球包裹著卡洛斯的決意,如同逆流的流星,悍然衝向了那吞噬一切的幽紫漩渦,衝向了葉嵐那被黑暗占據的雙眼深處——那片此刻已被虛空主宰意誌籠罩的、凶險未知的意識空間!
黑色光球沒入葉嵐眉心的瞬間,卡洛斯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條由純粹混亂構成的隧道。這裡沒有方向,沒有時間,隻有無數扭曲的色彩和尖銳的嘶鳴不斷衝擊著他的感知。他緊緊守住靈台最後一點清明,將自己想象成一道真正的影子——沒有實體,不受物質法則約束,隻是順著先祖燃燒本源開辟的狹窄通道向前滑行。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他猛地“撞”進了某個“地方”。
這裡是一片無垠的黑暗,但與外界虛空主宰帶來的冰冷粘稠感不同,這裡的黑暗更接近於宇宙誕生前的虛無,廣闊,死寂,卻蘊含著某種原始的可能性。然而此刻,這片虛無正被一種外來的力量強行“定義”和“汙染”。
巨大的、由幽紫光芒勾勒出的鎖鏈縱橫交錯,貫穿了整個意識空間。這些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細密蠕動的符文構成,它們如同活物般呼吸、脈動,不斷抽取著這片空間的本源力量,將其轉化為令人窒息的虛空能量。鎖鏈的源頭,彙聚在空間的中心,那裡懸浮著一個被層層鎖鏈纏繞、幾乎看不清輪廓的身影——正是葉嵐意識的本體。他低垂著頭,銀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忽明忽滅,如同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而在葉嵐意識體的上方,一個龐大的、由純粹惡意和冰冷理智構成的意誌顯化體,正如同懸浮的暗日般盤踞著。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像是一隻巨大的、由星辰碎片組成的眼睛,時而又化作無數張哀嚎麵孔聚合成的漩渦,但核心始終是那片深不見底的幽紫。它正是虛空主宰意誌的化身。
“又一隻……飛蛾。”主宰的意誌如同寒流,掃過剛剛闖入的卡洛斯,帶著一絲不屑與漠然。它甚至沒有親自出手,隻是心念一動,周圍那些幽紫鎖鏈便分出一部分,如同毒蛇般朝卡洛斯激射而來!鎖鏈未至,那股侵蝕靈魂、瓦解意誌的可怕力量已經讓卡洛斯的靈體感到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卡洛斯咆哮一聲,沒有退縮。他知道任何能量攻擊在這裡都可能被輕易同化。他將自身凝聚成一道最凝練的陰影,如同鬼魅般在縱橫交錯的鎖鏈間穿梭、躲閃。他的“利爪”撕扯向鎖鏈,但陰影之力碰觸到幽紫符文的瞬間,便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消融,反而讓那些符文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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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卑微的衍生法則。”主宰的意誌帶著嘲諷,“在虛空的本質麵前,不堪一擊。”
卡洛斯悶哼一聲,靈體被一道鎖鏈擦過,瞬間黯淡了一分,一股冰冷的、想要放棄一切的絕望感湧入他的意識。他猛地咬緊牙關,用殘存的意誌驅散這股負麵情緒。
能量對抗不行!他瞬間明悟。這裡是意識空間,戰鬥的方式截然不同!
他不再試圖攻擊鎖鏈,而是將全部心神集中,向著那被鎖鏈重重包裹的葉嵐意識體,發出了無聲的呐喊,這呐喊蘊含著他對真相的悔恨、對救贖的渴望、對族群未來的責任:
“葉嵐!醒來!看看外麵!看看因為你我的錯誤即將降臨的災難!你不是它的工具!你是空間的傳承者!是打破千年囚籠的鑰匙!難道你要親眼看著它利用你的力量,摧毀一切嗎?!”
他的呐喊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寂靜的意識空間裡蕩開了一圈微弱的漣漪。
被鎖鏈纏繞的葉嵐意識體,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礦洞內,現實層麵。
包裹著卡洛斯的黑色光球沒入葉嵐眉心後,先祖厄瑞波斯的身影明顯變得更加虛幻,那燃燒本源的黑色火焰也黯淡了不少。它死死維持著那道通往意識空間的脆弱連接。
而懸浮在幽紫漩渦中心的葉嵐,身體表麵的詭異符文流轉速度更快,他緩緩抬起了右手,對著側前方的岩壁輕輕一劃——
“刺啦——!”
一道長達數米、邊緣閃爍著幽紫電光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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