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絲毫猶豫,葉嵐立刻切斷了對身後淤積區的回望,如同最老練的士兵在戰場上絕不把後背暴露給敵人過久。他將全部意識、全部殘存的力量,瘋狂灌注於體內的碎片核心。
“稀釋……隱藏……融入背景……”
他試圖模仿之前成功過的那種“虛無化”技巧,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抹陰影融入黑暗。
力量被驅動,幽暗的本質開始發揮作用,試圖包裹、內斂他散發出的所有波動。
但是,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
身體異變帶來的強烈“錯誤”特征,如同深入骨髓的毒素,如同無法剝離的胎記,已經牢牢烙印在他的存在本質之中。碎片的力量可以勉強包裹、壓製它,卻無法徹底消除或偽裝它。他最多隻能做到讓自身整體的能量波動變得“模糊”一些,“嘈雜”一些,像一個信號不良的電台,卻無法再像之前那樣,近乎完美地融入虛空那均勻、平滑的規則背景輻射裡。
就像一個穿著鮮豔紅衣的人,試圖在雪地裡隱藏自己,即使用白布勉強罩住,那刺目的紅色依然會從縫隙中透出,輪廓也無法完全掩飾。
規則之噬的“注視”,如影隨形,牢牢地釘在他身上。那目光冰冷而恒定,沒有因他的“模糊化”嘗試而有絲毫動搖,反而更加清晰地“標注”出了他的位置。
並且,葉嵐極其驚恐地感覺到,那注視之中蘊含的“意味”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除了最初那種純粹的“識彆”與“審視”,似乎開始醞釀、滋生出一絲極淡的、但確實存在的、“處理意向”。就像殺毒軟件識彆出一個明確的高危病毒後,從“掃描”狀態,切換到了“準備隔離或刪除”的狀態。雖然那“意向”還很模糊,還很遙遠,但那種被標記為“待清除目標”的寒意,已經順著那無形的注視,滲透進了他的每一個毛孔。
不能停!絕對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停留就是等死!
葉嵐在冰冷死寂的虛空中,開始拚命“滑行”。
這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飛行或移動。虛空中沒有介質,常規的物理推進方式幾乎無效。他的移動,更多是依靠碎片力量對自身存在坐標的“微調”,以及對周圍虛空極細微規則結構的“借力”。如同在極其光滑的冰麵上,依靠意念和體內能量製造微小的推力,讓自己向某個方向緩慢漂移。
速度並不快,遠遠達不到“逃逸”的程度,但至少是在移動,是在改變位置。
意識全速運轉,如同過載的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他同時在處理多項任務:
第一,維持“滑行”,持續消耗力量驅動碎片,調整方向。
第二,維持那效果有限的“模糊偽裝”,儘管知道可能用處不大,但這是唯一能做的掙紮。
第三,瘋狂地在記憶的廢墟中搜尋。灰袍人知識碎片中,關於隱匿、反追蹤、規則偽裝的高深技巧殘章;剛剛吸收的暗紅晶體殘片中,那些關於“錯誤”如何規避“秩序”檢測的零星本能信息……任何一點可能用得上的線索,都被他翻找出來,試圖理解、拚湊、應用。但那些知識要麼殘缺不全,要麼層次太高他根本無法理解,要麼本身就充滿矛盾。
第四,體內碎片也在自主地高速運轉。幽暗與暗紅交織的力量在改造過的能量脈絡中奔流不息,一方麵對抗著規則之噬“目光”帶來的那種無形的、法則層麵的壓迫感;另一方麵,碎片的核心也在瘋狂地分析、計算著周圍虛空的規則結構,它的“感知”比葉嵐的意識更加敏銳和底層,它在尋找任何可供利用的“褶皺”、“陰影”、“盲區”,或者……其他異常點?也許可以利用其他異常來分散注意力?或者,逃向另一個規則異常區域,以毒攻毒?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他的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反複橫跳,自我認知的拚圖在高速運轉和巨大壓力下,再次出現鬆動的跡象。疲憊感不是潮水,而是已經將他徹底淹沒的海洋,他隻是在憑借最後一口氣,在海底掙紮著向上蹬腿。
前路,依舊是茫茫虛無,看不到任何標誌物,任何可能提供庇護的“實體”。冰冷的星光遙遠而恒定,無法提供任何溫暖或希望。
身後,是緊追不舍的、如同死神目光般的毀滅注視。那“處理意向”似乎在緩慢地、堅定地增強,如同遠處正在集結、準備發射的炮口。
體內,碎片核心與暗紅特質的融合並未完全穩定,兩股性質衝突的力量在高壓下時有摩擦,帶來陣陣內部撕裂般的隱痛。自我意識則像風中之燭,在“我是葉嵐”的執念和“我已非人”的現實之間劇烈搖擺,隨時可能被任何一方吞沒,或者乾脆在拉鋸中徹底熄滅。
但是——
他還在移動。儘管緩慢,儘管踉蹌,儘管可能毫無意義。
他還在思考。儘管混亂,儘管痛苦,儘管可能全是徒勞。
他還在……存在。儘管這種存在本身已經扭曲、痛苦、且被標記為“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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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冰冷的、漠然的、遵循著無情規則的虛空中,一個渺小的、異常的、正在被最高“秩序”執行單元鎖定的存在,依然沒有放棄掙紮,依然在用儘全力,試圖延續自己那已然麵目全非的“存在”。
這或許,就是他此刻所能擁有的、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勝利。
滑行在繼續。
注視在持續。
時間,在絕望中,一秒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