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歸途遙遙。
漫天噬魂沙隨風起揚,打在迷途的亡魂身上,又削去幾分神智。
亡魂眼中的光漸漸暗淡,最終歸於混沌與迷茫。
它倒下了,倒在這黃泉之中,帶著不甘與不舍,化作粒粒沙塵。
身後,一盞青燈若隱若現。
“……”
蕭唯忘看了眼那具逐漸沙化的亡魂,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噬魂沙打在他身上,疼如千刀萬剮。
但在某種力量的庇護下,噬魂沙並未傷及他的魂魄。
他循著青燈的指引,一步步往前,跨過漫長沙丘,走過荒蕪遺跡,踏入黃泉至深處。
寒冷的陰風撲麵而來,吹的他睜不開眼,寸步難行。
手中青燈忽明忽暗,如風中殘燭。
蕭唯忘心中一驚,連忙弓起身子,將青燈護在懷裡。
此時的他,嘴唇乾裂,臉色焦黃,如同行將木就的行屍走肉。
透過白衣,可以看到他身上早已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痕,那是億萬噬魂沙留下的傷疤。
精神的力量再怎麼強大,終究還是無法對抗身軀的疲憊。
他累了,很累很累。
但他不想停下,也不敢停下。
正如孟婆所言,這條路,沒有回頭可言,也沒有停下的說法。
他咽了咽口水,緩解喉中乾燥,又邁開步子,繼續往前。
身後,零散的腳印一望無儘,延伸至黑暗之中。
忽然,一雙眼睛悄然睜開……
吼!
蕭唯忘瞳孔一縮,立馬往一旁閃過。
鋒利的獸爪擦肩而過,劃破白衣,在肩膀上留下一道猙獰的傷痕。
詭異的死氣附蝕在傷口上,貪婪地吞噬著逸散的靈魂之力。
“……噬魂獸。”
蕭唯忘看向那個東西,臉色沉重。
在忘川生活數十載,他自然見過這種東西,甚至嘗過對方的肉。
噬魂獸並不強,甚至陰差隻需隨意一擊,就能將其斬殺。
但對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幽魂來說,遇到了,便是……絕境。
“……”
蕭唯忘臉色沉重,思考著對策。
噬魂獸悠然自得地繞著他轉圈,似乎在思考該從何下口,又仿佛隻是在戲耍獵物。
它的目光幾次落到青燈上,明顯有幾分忌憚,但很快又被貪婪覆蓋。
隨後,它張開血盆大口,朝蕭唯忘飛撲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顧盛酩的手輕輕挑起一根金絲,將其纏繞在指尖。
“真是命途多舛呐。”
話音落,他輕輕一拉,金絲驟然繃緊。
嗡——
白金色的因果長河中,響起一片水聲,一道身影被金絲拉了上來。
隨著操控金絲的人玉指微動,這個過往殘象便在現世降臨。
嗡!
因果凝聚,身形縹緲的青衣男子憑空出現在蕭唯忘身前,對著飛撲而來的噬魂獸輕輕一點。
業火浮現,瞬間將後者抹除。
“!!!”
蕭唯忘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之人。
然而對方並沒有和他說什麼,隻是回眸看了眼他,便化作點點金光破碎,重新融入因果長河之中。
“……”
蕭唯忘壓下心中震驚,朝其離去之地抱拳致謝後,又繼續踏上歸途。
此時,墨染言院子裡的顧盛酩,正饒有興趣地看著纏在指尖的金絲。
“這才是…真正的對影成三。”
——獲得「衡」的力量後,他便無需顧慮動用因果法則帶來的反噬,對影成三,也得以踏入第二層。
「形影萬千,皆為我身,無處不在,無處可尋。」
沉默許久後,他隨手將金絲揮散,轉頭看向緊閉的大門,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