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廢墟中,逄蒙無力跪下。
月光點點破碎,如飛雪,似曇花。
天穹上,那白色人影最後看了他一眼,便轉身歸於月辰。
道之尊者尚不能乾涉下界之事,何況他一位道之極者。
此番出手…不過了卻因果前塵。
月光輕柔,照在孤景寒身上。
他望著天上那浩瀚月辰,沉默了許久。
最後,無奈落下一聲長歎。
“清虛不渡人間苦,寒月不照蒼生淚。”
“好一個……太上無情。”
他聲音漸輕,身形漸淡。
最終,化作一縷月光,散於天地。
隨著最後一枚棋子落定,勝負已分,這盤動蕩山河的棋局,也該結束了。
……
樓殘城破,秋風蕭瑟。
廢墟中,滿身鮮血的少年麵目猙獰,一拳將那男子掄倒在地。
他渾身顫抖,眼中儘是怒火。
他望著眼前之人,那嗜血的眼神仿佛要將對方千刀萬剮。
後者躺在地上,咳出一口鮮血,然後靜靜望著落雪的天穹,不再反抗。
人道之力已斷,現在他不過一介凡人,如何能與身為修仙者的少年抗衡。
他釋然一笑,緩緩閉上眼。
少年剛準備將他擊殺,但體內靈海忽然沸騰起來,那熟悉的靈氣,很快充滿了體內經脈。
少年愣住了。
他握拳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是,眼前之人殺了那麼多人,就算現在變成凡人,也罪該萬死。
隻要看到對方的臉,他就會想起那些死在對方手中的修仙者,想起那些人死時,眼中的痛苦與恨。
但是……
他下不去手。
他體內的靈氣在抗拒,在悲鳴。
少年也分不清,到底是他在哭,還是這座山河、這片天地在哭。
鮮血從他攥緊的拳頭滲出,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
這場雪很大,也很冷。
少年一動不動站著,任由風雪染白墨發,任由融雪打濕衣襟。
此刻,時間被拉得很長,連同那份煎熬的痛苦一起,仿佛沒有儘頭一般。
等待的死亡與解脫遲遲未到,那凡人男子疑惑地睜開眼,有氣無力道:
“為何…還不動手?”
“……”
少年不語,就這般望著他。
那雙稚嫩的眼中,帶著刻骨銘心的恨。
那份憎恨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子,深深地紮在男子心中,讓他痛得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
可是下一秒,他又在少年眼中看到了彆樣的情緒。
那是……比憎恨更讓人崩潰的情緒。
憐憫。
沒有任何同情的憐憫。
不是憐憫他將死,而是憐憫他的無知,憐憫天下凡人的愚昧。
這便是,修仙者降下的目光。
——因為我是人,所以我會恨,會想殺了你;又因為我是修仙者,所以我會憐憫,更不想為這場鬨劇,再添苦難。
對視一番後,少年轉身離開了,隻留下一個消瘦的背影。
與此同時,一聲聲妖獸的咆哮,也在這片廢墟中此起彼伏。
隨著靈氣歸來,仙道鴻日重新降臨,它們不再對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出手。
身經百戰的妖皇拖著遍體鱗傷疲憊不堪的身軀,在廢墟中緩慢前行,找尋著同族的屍骸。
它們,要帶那些戰死的族人歸鄉。
萬族皆如此,唯有人族大能靜默。
他們望著被大雪覆蓋的人族的屍骸,眼中帶著深深的悲痛,卻沒有行動。
此戰因人族而起,理應由人族來承擔那最為慘重的代價。
“……”
“我們,究竟做了什麼。”
幸存的凡人從廢墟中走出,站在茫茫天地間,心中堆著萬般情緒。
活下來的妖獸和修仙者坦然從他們身旁走過,甚至沒有給他們一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