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
顧盛酩回到不羨仙的院子,懶洋洋地躺到溫暖的藤椅上。
風輕輕吹過,桃樹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空隙間撒下斑駁的光影,在草地上躍動。
月蟬飛到樹乾上,奏出不休的蟬鳴。
遠空,飛過數隻靈鳥,消失在山間。
如雪的浮雲緩緩飄過淡藍色的天空,隱約可見天穹巨獸龐大的身影。
時間仿佛慢下來,歲月靜好。
顧盛酩的呼吸漸漸平緩,陷入夢境,嘴角淡淡的笑意,定是做了一個好夢。
一隻膽子大的團雀落下,輕輕停在他肩膀上,歪著腦袋,發出小聲的輕鳴,片刻後又飛走。
玩了一上午的穆塵時滿臉通紅的跑回來,猝不及防看到這番美景,不由得看呆了。
他放緩呼吸,屏息凝神,躡手躡腳走過去,來到對方身前。
察覺到自己的陽光被人擋住,睡夢中的男子微微蹙眉,睫毛輕顫。
穆塵時心中一驚,連忙往後退去。
他小心翼翼觀察了一陣,確定後者沒有蘇醒的跡象後,再次鼓起勇氣走上前,從儲物戒中拿出一枝桃花,輕輕插在對方發間。
這一刻,眼前這位眉眼溫柔的男子,變得更加好看,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
穆塵時呼吸一滯,然後躡手躡腳地拿出留影石,將畫麵定格在這一瞬。
做完這一切,他又離開了院子。
“……”
在他走後,藤椅上的人緩緩睜開眼,眼中帶著滿是溫柔的笑意。
“沒大沒小。”
他說了一句,然後重新閉上眼。
墨發間,新折的桃花枝在陽光下很是漂亮,淡金色的花蕊如同星辰的碎片,散發著輕柔的微光。
風,將少年的肆意吹到他耳邊。
尋聲望去,隻見長滿垂柳的河邊,散落著顏色各異的衣物,沾了些許水珠。
水裡,赤著上身的穆塵時正和幾個年齡相仿的少年打鬨,幾人笑得格外燦爛。
水花四濺,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
就像少年本身,璀璨奪目。
……
傍晚。
夕陽落在江麵上,浮光躍金,江上偶爾飛過一行白鷺,轉瞬又沒入嫋嫋青煙。
遠看,暮雲合璧,落日融金。
近看,煙柳畫橋,漁舟唱晚。
叮鈴…叮鈴……
兩頭水牛出現在橋頭,身後跟著背了一捆乾柴的牧人,它們不緊不慢走過煙雨蒙蒙的古橋,投下斑駁的倒影。
天真的孩童肆意奔跑,踩著黃昏,在田間追逐著翩飛的黃蝶。
晚風吹過,扛著鋤頭的夫妻有說有笑出現在村口,沾了些許泥土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他們走到操場,吆喝道:
“幺兒,回家吃飯嘍!”
“好!”
聽到父母的呼喚,虎尾少年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和同伴道彆後,撒腿跑向二人,一頭撞進男子懷中。
後者笑著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眼底儘是疼愛。
“多大人了,還玩泥巴。”
“略!”
少年做了個鬼臉,又繞到神情溫柔的母親身旁,拉著對方的手。
落日的餘暉,鋪滿回家的路,也將它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終有一日,少年的影子,會比父母的要長。
到那時,少年也該奔赴自己的山海,去看一看父母口中的輝煌大世,品嘗血與淚的滋味。
少年或將展翅高飛,又或受儘挫折。
最後的最後,少年終會踏上歸鄉的道路,魂歸故裡,落葉歸根。
嗚——
蕭瑟的笛聲,自林間傳出。
似乎是在訴說著天涯浪客無家可歸的悲涼,又像是在引領那些迷途的亡魂歸鄉。
在這般空洞的韻律之下,世界的色彩仿佛都淡了幾分,隻留下一抹灰白色,如地平線儘頭的倒影。
“……”
夜色下,穿著勁裝的穆塵時坐在樹上,靜靜望著林間橫笛吹奏的青衣男子,眼中情緒不明。
這首悲傷的曲子,他聽了很多遍,這個場景,他也見了很多次。
他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總會在最後一縷夕陽落下之時,吹奏這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