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他的異樣,紫玲飛快跑回他身邊,神情有些擔憂。
“瞎子,你怎麼了?”
“……”
顧盛酩沉默片刻,緩緩歎了口氣。
“沒什麼,隻是看到了一些,故人。”
“故人?”
紫玲聞言皺了皺眉,疑惑地打量周圍,然而這個荒蕪的世界,除了他們兩個,再無他人。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問道:
“這裡,曾經住著你的朋友嗎?”
“紫姑娘誤會了”,顧盛酩笑著搖搖頭,“我所說的故人,是指那些已故之人。”
“咦!!!”
此話一出,紫玲臉色一白,立馬躲到了他身後,心驚膽戰地看著周圍。
這種時候,彆說真的有什麼臟東西了,哪怕隻是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把她嚇得上躥下跳。
可觀察了一陣,還是沒看到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但越是這樣,紫玲心裡越是發毛。
她咽了咽口水,戰戰兢兢說道:
“瞎子,我膽子小,你彆嚇我。”
“想什麼呢……”
顧盛酩笑著搖搖頭,往前走去。
“不過一些殘存於世的倒影罷了,連鬼都算不上。”
嗡——
隨著他步步前行,「無之界」自他腳下悄然展開,剝離了此間的一切真實。
時空凝滯,萬物沉寂。
在這隻剩下黑白二色的天地間,在虛無的注視下,被遺忘的亡魂得以顯現。
此刻它們已然看不清麵容,隻是一團團模糊的黑霧,身上流轉著慘淡的白光,忽明忽暗。
看到這些東西,紫玲打了個冷顫。
她後知後覺,自己體內的靈氣竟無法運轉,整個人也動彈不得。
這些東西給她的感覺,就像是冰冷的黑夜,充滿了死寂與絕望,混亂又詭異。
這便是……不可名狀。
“瞎子,它們到底是……”
紫玲顫巍巍地問出這句話,她看向顧盛酩的眼神中也帶上了幾分恐懼。
由於虛無的影響,她的神智已經有些混亂,腦海中也逐漸浮現了此生的種種。
顧盛酩注意到她的狀況,但並未急著出手,而是繼續朝那些亡魂走去,並取下身後的劍。
轟隆!
兀地,赤金色的閃電劃破了灰色的天空,照亮了地平線儘頭升起的黑色太陽。
無數的生靈向此地望來,甚至不乏天元境強者,但他們卻在與黑日對視的那一瞬間全部失去了意識。
至此,世界沉寂,一切歸於虛無。
顧盛酩慢慢走在這個寂靜的世界中,毫無血色的手緩緩搭上暗金色的劍柄。
他說:
“當痛苦超越了生死,當一瞬成為永恒,當明日永遠無法抵達。”
“當真實被否認,當虛無成為救贖,當歸路被掩埋,當一切被遺忘。”
“祂便投下目光……”
“在黑日的陰影下,你我陷入長眠,從此不再苦痛,無休地徘徊於地平線的儘頭,直至忘卻歸路。”
轟隆!!!
又是一聲驚雷炸響,赤金色的雷霆逐漸染上血色,將這個黑白的世界染成血紅。
也是在這一刻,顧盛酩緩緩抽出了無妄劍。
“當金色的劍光撕裂虛無。”
“當痛苦重新貫穿心臟。”
“當淚滑落臉龐。”
“你我……得以歸鄉。”
話音落,顧盛酩拔劍斬出。
錚——
隻見,金色的輝煌劍氣貫穿天地,將無色的世界一分為二,向著地平線儘頭的虛無黑日斬去。
劍氣所過,一切都在破滅。
最終,黑日崩塌,世界恢複的原本的色彩,回歸真實。
而那些迷途的亡魂,這一刻眼中也閃過最後一抹光芒。
它們終究還是從虛無的陰影走出,跨過地平線的儘頭,回到了這個真實的世界。
哪怕代價是……痛苦。
一位亡魂看著收劍入鞘的顧盛酩,沉默許久後,緩緩彎下腰,朝他恭敬一拜。
而在它身後,是成千上萬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