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三聲利刃迭加的脆響,繼而引發石頭崩裂的劈啪聲,一盞盞金色石燈的台柱應聲而斷。
天旋地轉又邏輯斷裂的夢魘之中,範寧感覺感官完全異常混作一團,就像遭遇了前世的“鬼壓床”一般!
他整個人竭力蜷縮在刀鞘靈性震蕩的死角。
那些噴湧出漫天石屑的斷口是石燈的斷口,但疼痛卻切實發生在了範寧自己的身上,他覺得自己指甲和肘膝關節開始剝落,然後還覺得有某些粘稠的、帶著格裡高利聖詠旋律的液體從自己“耳朵裡”湧了出來!
“要記念被捆綁的人,好像與他們同受捆綁。”
燈盞通明的夢境被擊潰在即,無名聖者的長衣身影消失,巨大而奇詭恐怖的人麵太陽又在天空浮現。
二十多隻複眼從星體上膨開,睫毛抖落之間,星火點點下墜!
“也要記念遭苦害的人,想到自己也在肉身之內。”
密傳誦念之際,成千上萬條熔金鎖鏈朝地麵生長,化為牢籠一樣的光質網狀平麵擋在眼前。
波格萊裡奇隻是踏著由利刃組成的環帶繼續踏前。
但每一道踏出的身影,卻沒能“帶走”原先位置的身影。
每一道處於曆史狀態的身影,都被鎖鏈留在了相對已逝的那一刻!
“廳長先生,其實你又何必拒絕在下的請求呢?”無名天使的喟歎之聲再度傳來,“說到底,特巡廳和範寧大師的矛盾雖多,方方麵麵,但那些小打小鬨,要麼無關痛癢,要麼仍有商量餘地,最關鍵的,無非是那幾件器源神殘骸罷了.”
人麵太陽的其中一束光束,又投向角落裡一直默然不語的青年:“範寧大師,幾件禮器雖然意義非凡,甚至相比性命都難分高低,但對你這樣的曠世天才來說,隻要是能再多得一小段藝術創作的時間和自由,額外多得那麼一兩部作品存世,豈不都更有價值?”
範寧看似好端端地站在後方,實則已被周邊混亂的神性秘氛弄到精神差點失常,好在他也汲取了一些教訓經驗,隻要不去窺探和細思,那一道道悖論的景象究竟是個怎麼悖論法,身邊的恐怖幻象就相對沒那麼駭人。
聽到無名天使這時竟問起自己來了,範寧勉強哈哈一笑。
本來,他多少還是想先就對方出麵一事表達感謝。
但又覺得事情都牽涉到了這種層次,實無客套的必要。
況且是誰感謝誰還不一定呢。
至於聖者所言,要是真能先拖到慶典穩穩落幕,再從長計議,自然是最好的情況。
隻是前方這位大敵,恐怕很難改變他已決定的行事啊。
之前的諸多矛盾也確實太積重難返了。
“哈哈哈,我都行啊,大過節的。”範寧想讓自己顯得輕鬆無謂一點,但此刻嗓子眼裡出來的聲音卻已完全乾啞,“.隻是閣下也量力而行吧!要是把當局得罪厲害了,嘿嘿,貴教會之後的業務,恐怕也會動不動就哪裡‘違了規’啊”
“第五代沐光明者已經出世。”無名天使搖頭而笑,“之後的事情,就不需一個即將謝幕的不具名之人來操心掛念啦!”
此人似在對著兩人說話,又似在喃喃自語:“他的日子未至但將至,我的日子未逝但將逝,我們,還有雅努斯相信,他很快就會作出規劃,咳咳咳在下的使命和餘熱,就是守好現在聖城內的局勢,擔保那被各方而來的民眾抬升、被沐光明者稱頌的義人不受捆綁”
範寧沒能再回應他,因為之前開口來了那麼兩句後,靈性多多少少和外界產生交互,一陣嘔吐感再度襲來,心智又差點被視覺上的悖論所撕毀了。
他隻能再度強抑高漲且不受控製的思索,將自己的精神觸角埋在混亂下方,像隻鴕鳥一樣。
在最後這一“閉上眼睛”的時刻,他眼中留存的畫麵,是波格萊裡奇隨著一路行步,已被撕扯切分成了足足十四道前後間距不一的重影。
最前方的身影則變得越來越扭曲透明。
“廳長先生,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吧,隻要範寧大師能拿出一個富有擔保力的承諾,屆時配合把那幾件殘骸找出,不是皆大歡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