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
三把小鑰匙彼此吸在了一起,發出一聲不起眼的清脆聲響。
“祛魅儀式”,啟動了。
平台上的寂靜突然仿佛有了重量,壓在了範寧的每一次呼吸上。
六芒星在他腳下緩慢旋轉,脫離浮空,汙穢之物在其間無聲蠕動,三把鑰匙更是以“拋飛”的姿態衝天而起,沒入了上方崩壞發生的天際,空氣中事物與事物之間的“像素點”開始彼此擴散、滲入、攪勻、旋轉.
F先生站在範寧對麵,範寧感覺他的嘴角第一次現出了一絲狂熱而自得的笑容,但很快意識到自己看錯了。
那隻是被旁邊的“像素點”所旋轉攪勻的結果。
然後,立馬輪到範寧自己,這些悖論的漩渦很快便“捕獲”了他的“視線”。
首先失去的是“現在”這個概念,方向開始消融,上下、左右、前後失去了意義,範寧感覺自己原本作為一個有邊界的實體,如今卻被攤開、抹平,成為某種感知的薄膜,貼在了一個正在被反向拉扯的、無比龐大的存在表麵!
觸感變得詭異,時間成為了一種流動的沙,又像是某種粘稠、冰冷、卻又內部沸騰的膠質,自身的靈體就像一隻手插進了這鍋正在瘋狂攪拌的流質這種“相對運動”的摩擦同時造成了光滑與粗糙的矛盾感覺,自己的“現在”化作一件濕透的、沉重的衣服,又被一股蠻力從“過去”的軀殼上強行剝下!
視覺見到的異常,反而是稍微滯後一點開始的,但那也是徹底瘋了。
範寧原本還以為自己是不是會鑽入什麼“時空隧道”一類的景象之中,但現在看到的隻是世界的腐爛與重生在同一幀畫麵裡完成,完成,不停地完成!
他看到遠方那團融化漿液的世界,其泛濫的色彩如同被一隻巨筆吸了回去,濃紫、墨綠、乳白、血紅.而且收回的過程一點也不平滑,像劣質動畫在卡頓掉幀,色彩在吸回的途中不斷錯版、迭加、汙染,形成短暫卻駭人的、從未存在於自然界的詭異色塊;他看到六芒星那溫熱的“腸道”在逆流中尖叫著變形,時而拉長如慘白的幽魂,時而坍縮成蠕動的肉團;而頭頂那暗綠色的“午之月”光芒更是如接觸不良的燈管般頻閃起來,不停地“切”出另一個時間碎片的投影,可能是世界崩壞前某個平靜的午後陽光,也可能是更深處、某個未知曆史中的血腥戰場,這些碎片化的景象在綠光中不斷地爆閃又湮滅!.
這種景象很快就波及到了自己頭上,無數個“範寧”的可能性被強行擠壓在了一起,所有形象、記憶、情感,如同被掄棒打碎的鏡子,碎片在空中飛舞、碰撞,試圖重新拚合,卻總是對不上邊緣,也一直無法痛痛快快地墜地範寧感覺自己正被快速地“稀釋”,分散到了一條逆向奔流的、由“已發生”和“未發生”共同組成的渾濁長河中。
“能感覺到難受和痛苦恐怕是件好事.”
“穩住心神.一會局勢還不知道會如何”
範寧竭力描繪著自己神智“可被感知”的狀態。
實際上,自己已經經曆過了一次“祛魅儀式”——就是指第0史所有人被集體抹殺的經曆——但那一次,範寧明白自己是沒有任何感覺的,一直到從音樂會上昏昏沉沉醒來的時候,才以為“穿越”到了另一個異世界。
而這一次,既然有被攪散和吮吸的痛苦,有認知上的劇烈渙散,反而說明自己很有希望保全這一段在崩壞世界中的記憶和意誌!
範寧在支離破碎的逆流中竭力維持著自知,光線在這一過程裡都變成了嘶吼,一會扭曲、放大、拉長,一會又隻剩突然掐斷的怪異尾音他又聞到了自己曾經演奏過的“悲劇”的樂章,但不是連貫的旋律,而是倒放的氣味,像防腐劑或甜膩毒藥般的噪音,其間還夾雜著不同時空中所相識之人的話語碎片,這些觸感被拉成了細絲,纏繞、打結,也有很多突然會被猛地抽走,他甚至口嘗到了這些色彩被回收時發出的、如同濕滑粘液被剝離的吮吸聲
就在範寧感到自己的意識恐怕即將徹底溶解於這片混沌的逆流時,這股力量卻意外地枯竭收束了。
於是就像一盤散落一地的、包含著無數時空信息的沙子,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攥緊。
所有錯亂的感官被強行拉扯、歸位。
攪勻感被一種僵硬的重塑感取代。
飛舞的碎片被暴力壓合。
逆向奔流的聲音、色彩、氣味,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發出一聲隻有真知能感應到的沉悶巨響。
擠壓。
凝固。
複位。
範寧猛地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堅實、冰冷、略帶淡淡血色的石質圓形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