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見顏白裝作聽不懂自己的話,喝了一碗肉湯,淡淡道:“墨色,朝堂無好人,也無壞人,但有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是陛下舊部,若是真的煎熬過甚,會讓陛下難堪,所以,我的意思是不管不問的好,把一切交給陛下定奪,他已經有了取死之道。”
顏白一想到攻城那日死去的將士,心陣陣發痛,自嘲的搖了搖頭:“不不,這或許是大總管的處事方法。
但不是我顏白的處事方法。
我的處事方法很簡單,我不喜歡和彆人結仇結怨,但如果彆人惹了我,但就很簡單了,有仇必報!”
顏白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複下來:“而且,這事是他錯了,不是我錯了,我在沒有錯的情況下他居然還誣告我和您有異心。
代國公,此事若是我錯了,若是我和他調換一個位置,你覺得這高甑生會放過我麼,會有人對他說,這顏白是陛下的臣子,行行好,放他一馬。”
顏白長長歎了口氣:“他們一定不會,他們一定會把我活活的弄死,一定會想辦法讓我身首異處。
他們可以分草場馬場,可以分土地。
我就準備要一塊湖,可他們怎麼對我的,明裡暗裡的告訴我要利益交換,要把煤石、石灰、或者釀酒的配方教出來。”
顏白嘴角露出一絲獰笑:“所以,我這次也學他們,若是他們想要將士們拿命拚出來的草場土地,也得用他們擁有的來交換。”
李靖頹喪的歎了口氣:“你現在的話讓我想起當初的河間郡王,可結果並不是很好!”
顏白又搖了搖頭,笑了笑:“所以這次我讓步了,回去之後就把煤石的份子讓出來,但我要的東西不變。
我最終要的結果都是高甑生一死,所以,有人幫我也行,不幫我也行,反正如今的這個局麵就是不死不休。”
李靖忽然歎了口氣:“你是在怪我沒有幫你對嗎?”
顏白笑了笑:“哪敢,常言都說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大總管如此決定自然有大總管的思量,我這麼做也自然有我的思量。”
顏白拍了拍腦袋:“哎呀,說的有點多了,大總管奔襲千裡,最重要的就是休息,下官就不打擾了。”
李靖算是看出來了,這次高甑生是真的讓顏白動了殺意,非要弄死他這事才算告一段落。
想了想,李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這樣快意恩仇,也想著有仇必報。
隻不過自己沒有眼色,運道也不好,也沒有人在背後指點,以至於錯的一塌糊塗,混到最後竟成了不可信之人。
想想也挺可笑的。
顏白這樣也挺好的,知道他是心疼那些戰死的將士,想給他們一個交代,有這麼一個脾性的主,以後照看將門後人也是一件好事。
如此,那自己就推他一把,也到了乞骸骨的時候,也到了該徹底安享晚年的時候。
名聲就不要了,也沒有必要了,要說自己沒有容人之量就讓人說去吧,反正人就是這樣,有錯的是彆人,卻又怪你,說你揪著不放。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麵,那就索性撕的狠一點,早些讓這個事過去才是正事。
一念至此,李靖拖著疲倦的身子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拿出筆墨紙硯開始寫陳情書。
開始把西域所發生的一切都事無巨細的寫出來,除了大戰,滅國,這裡自然也包含了高甑生不遵守將令。
李靖把分寸掌握的很好,既不顯得隨意,又不顯得刻意。
所說皆是事實。
李靖在奮筆疾書,顏白則在看著騰遠和陳摩詰兩人嘖嘖稱奇。
成為全軍死亡率最高的斥候,兩人毫發無傷就算了,還長胖了很多,彆人回來都疲憊不堪,這兩人簡單的吃了一頓飯之後就開始了訓馬。
就像是出去遊玩了一趟,精神狀態好的嚇人。
郝海友就算了,全靠一口氣撐著。
雖然也沒有受傷,但畢竟是頭一次趕了這麼遠得路,精神極差,抱著一個拳頭大小的血玉在那裡曬太陽。
何冠正說他是在高山上凍著了,如今需要補充陽氣。
剛好現在是七月,太陽正毒,補充陽氣正好。
“伏允怎麼死的?”
郝海友瞬間來了精神,小眼睛飛快的掃了一眼四周,然後悄聲道:“縣令啊,呸呸,軍侯啊,我給你說啊,你可彆亂說啊,知道的就那麼幾個,話說當日......”
“燒死的?”
“噓,小點聲,就是燒死的,侯尚書說他不是喜歡放火逃跑麼,就給他身上穿了厚厚的羊皮毯子,然後點著了讓他們跑.....”
郝海友精神賊好,唾沫紛飛,很有長安石榴樹下聊八卦冷大姐的那氣勢:“軍侯啊,點火的是伏允的侍衛,也就是說伏允被左右所殺,嘖嘖......”
看著郝海友精神滿滿的樣子,顏白覺得何冠正的醫術還是得學。
傍晚,全軍收到軍令:後日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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