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這樣,就是因為這是作序,彆小看這件事,誰寫了序,書印成了,打開第一頁就是他的文章。
不說青史留名。
這對家族而言可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那時候起,所有的讀書人都會知道你的名字,你的家族。
見了你都會恭恭敬敬的尊稱一句先生。
就算後世子孫不爭氣,有了如此“功勳”打底,念先輩之殊榮,不成器的子孫也能活的更好一些,舒服一些。
到最後顏白算是明白了,大唐的大儒都想自己來作序。
但誰都不想這件名垂千古,惠及子孫後代的事情讓彆人拔了頭籌,落到了彆人的手裡,最差的結果是我不寫,你也不能寫。
最好大家都不寫。
現在都在暗中較勁,沒事的時候就來樓觀學上課,專門講那高深的學問,辭藻華麗,晦澀,四個字就能講一堂課的那種。
高年級的學生都聽不懂,偏偏還有作業。
大儒留作業,那是外麵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沒有人敢不當回事,隻能認認真真的去思考,去求真。
把高年級的學子折磨的欲仙欲死。
如今,作序的事情不能拖了,再拖下去就會耽誤其他書籍的編撰了,李泰還準備重修《括地誌》。
顏白還準備出一本大唐國家地理呢。
顏白之所以這麼執拗的要搞地理。
說白了就是想把大唐國土這個概念植入每個讀書人的心,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一寸山河一寸血,要讓他們傳下去,這是我們的土地。
哪怕後世子孫不成器。
總該有人記得某一塊地曾經是自己的國土,那要拿回來,就一定要拿回來,不拿回來,你這皇帝就是不行……
你都沒有完成統一大業,你算什麼好的皇帝。
自從老祖宗統一六國後,統一就是潛意識,是刻在骨子裡麵的本能。
沒有任何君王不想開疆擴土,不想超越先人,做這些之前就是必須把原本的拿回來,如果原本的都拿不回來,那你是什麼君王?
三國紛爭,東吳到現在還在被罵,史書是一句江東鼠輩,偏安一隅,目光短淺之輩,到現在還讓南邊的學子抬不起頭。
你能守住國土,也隻能是個守成之君而已。
顏白想做的就是圈一塊地,形成一個深入人心的概念,哪怕就是改朝換代了,這土地還是自己的,免得有爭議。
現在,字典作序成了問題,也耽擱了接下來的安排,正巧今日上官儀在,顏白想聽聽他的想法,於是問道:
“遊韶,關於字典作序你有什麼看法?你覺得哪位先生最合適?”
“顏縣公安排就是了,誰都可以,下官不懂這些!”
顏白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句話,聞言笑道:“聽聞遊韶你自幼研習佛典,精通《三論》,且涉獵經史,善作文章。
我覺得你的文章寫得好,常為皇帝起草詔書,這樣吧,我舉薦你,我覺得你一定很合適,你一定可以的!”
上官儀拔腿就跑,鞋都跑掉了,險些一頭栽倒汙泥塘裡麵。
他是真的怕。
這作序是他自己能寫的麼?
今日寫,明日就有人上門討教,讀書人都想當君子,可並不是人人都是君子,文化之爭,布道之爭比打仗還恐怖。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北周武帝宇文邕,滅的是什麼?
說到底還不是文化之爭。
就算是寫出了絕世的文章,在這個所有讀書人都眼巴巴盯著的緊要關頭,絕世文章他們也能給你挑出毛病來。
這要自己寫了,逝去的先人也會被挑出一大堆毛病。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正因為難分高下,才會導致今日之局麵,誰敢開頭,誰要開了頭,那就是捅馬蜂窩。
要是顏家老祖宗在就好了,那就沒有這些屁事了,他老人家讓誰寫,誰就寫,彆人就算心裡有意見也不敢說。
上官儀跑了,顏白卻得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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