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見,在玄武門事變之初,他遭受了多大的折磨。
他在李二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
如今,功臣成了階下囚。
聽著張亮的嚎哭,紅著眼睛的長孫皇後蹲下身,親自把張亮扶起。
貼心的扯平他長衫的褶皺。
李二心裡也不好受,在剪刀的攙扶下坐下,板著臉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哭夠了沒有,哭夠了站好回話,這麼多人,你也不怕丟人,朕要被你氣死了!”
張亮深吸了一口氣:“臣哭好了!”
李二揮揮手,剪刀把刑部呈上的供詞遞了過去。
張亮端著認真看,李二也不著急,安靜的等待著。
張亮歎了口氣。
李二見張亮看完,淡淡道:“看完了,有沒有誣告?
供詞上的事情都是你做的?結交江湖術士,崇信巫術。”
“是臣乾的!”
顏白愣住了,李二愣住了,牢房裡麵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和想象中的不一樣啊,不應該跪地痛哭說自己錯了麼!
李二氣極反笑:“好啊,好啊,有膽氣。
那朕問你,那個什麼臥如龍形,必能大貴,“弓長之主當彆都”你也信了?”
“不瞞著陛下,臥如龍形臣不信。
臣有自知之明,臣太胖,臥在那裡像水牛。
但必能大貴臣信了,臣真的就大貴了,陛下忘了,臣先前是種地的啊!”
顏白又愣住了,這位還真是一妙人,大水牛?
說他不信吧,他信了一半。
說他信吧,他也隻信了一半。
這實誠的態度好的讓人心疼。
“那弓長之主當彆都這一句你作何解釋?你也信了?”
張亮梗著脖子道:
“陛下,臣還是不瞞著您,臣信了。
弓長為張,那不是自己的姓氏麼,陪都洛陽不是彆都麼!”
張亮看了一眼李二的臉色,喃喃道:
“彆說,這算的還挺準,臣還真的就當了洛陽大都督。”
李二捂著腦袋,不停地深吸氣來壓住心裡的火。
顏白低著頭,顏白很想笑,但又不敢笑。
顏白是真的想問問給張亮算命的人是誰。
這他娘的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麵挑出來的。
這不是和長安那些騙錢的一樣麼?
好的說一半,壞的說一半,然後被算命人的腦子再腦補一半,錢到手了。
李二也被張亮整無語了,接著又問道:
“過過,說說你那五百兒子,禦史常德告發你張亮私養義子五百人,蓄意謀反,你一個人要五百個兒子做什麼?”
“你張亮有義兒五百,畜養此輩,將何為也?正欲反耳?”
張亮抬起頭,認真道:
“陛下,臣愛說實話,英國公愛養罵人的鳥,顏郡公愛教人讀書,臣沒有多的愛好,臣喜歡養兒子,喜歡……”
“喜歡什麼?”
張亮舔了舔嘴唇:“喜歡聽彆人管我叫爹。”
李二:?????
所有人:
顏白死死地咬著嘴唇。
原本以為是來見證曆史的,誰知道是來看笑話的。
早知道張亮是這個性子,那就該多陪他喝酒。
這說話又好聽,又有趣。
玩笑歸玩笑,顏白知道事情不簡單了。
如今禮部的人在,大理寺的人在,兵部的人也在。
如果張亮一口咬定這是誣告,那事情還有餘地。
皇帝是信任那個什麼假子公孫節,還是信任為自己賣過命的張亮?
不言而喻!
可這張亮硬是看不懂陛下給的台階。
你好歹哭出來,好歹大聲喊冤啊,好歹要說句知錯了,今後一定改正啊!
非得讓陛下親自開口說你無罪?
你就不能跪下,老老實實道臣有罪,臣錯了,臣願意受罰。
人家禦史可是用全家性命來舉報你造反的。
救你,禦史成了栽贓之人,陛下就得殺禦史全家。
不救你,你張亮就得死全家。
李二是皇帝,是老板,手底下那麼多人看著呢。
這次開口寬恕了你張亮,那下一次又來一人造反該怎麼處理?
顏白看出來,李二不想殺張亮,不然就不會帶著長孫皇後一起來了。
李二明白,如果自己再次對開國功臣下刀子,那自己就成了薄情寡恩之人。
顏白看著臉色發青的李二,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等從大理寺出去後,自己一定要好好地查一查這個常德是誰的人。
顏白承認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
一個禦史有如此孤注一擲的決心,有如此手段,有如此計算人心的手段。
那絕對就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禦史。
他算準了李二和張亮的情義,也算準了張亮的耿直性子。
一切都是剛剛好,好的讓人不覺得懷疑。
可張亮真的什麼都沒乾。
洛陽的府兵未動,糧倉未動。
非要說他造反,這著實是冤枉人了,用五百假子造反?
大理寺李二呆不下去了,他決定去透透氣,不然他覺得他要被這張亮氣死。
刑部,長孫無忌看著因為玉枕一案被關押起來的吳涇,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
吳涇被關是李義府下的手。
因為吳涇解釋不清他為什麼在那個點出現在東市。
李義府彈劾了他,他因此被關押了起來。
僅僅一個眼神,吳涇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他把筷子一頭對在牆上,一頭對在自己喉結上。
“母親,孩兒不孝,若有來世,孩兒不再為官!”
一語落罷,他身子猛地往前一撲!
不久之後,刑部響起了驚呼聲。
外麵透氣的長孫無忌看著陰沉的天空,輕輕歎了口氣:
“李義府,你太不知好歹了!”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