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搖搖頭:“他不會來的,房遺愛害死了那麼多書院學子。
他若是來,宗人寺的所有人都會害怕。”
“他不會見你的!”
李治覺得自己在這裡也待不下去了,怒吼道:
“父皇傷心,太子難受,你是我姐姐,那是我姐夫。
到頭來,我李家人要拿著刀子殺自己的親人,我要殺我的姐姐.....
你說,這是遭的什麼孽啊!”
李治也走了。
李祐死前的詛咒又在耳邊回響。
“百年而已,浮遊春秋”。
李治痛苦的難以呼吸,衝出皇城,直接朝著仙遊而去。
與此同時,顏白牽著王勃去了孔家。
現在的王勃已經在練字了,他寫的不是顏白的字。
顏白的瘦字喜歡的人很少。
因為顏白的字單獨看有些美感。
但如果用這樣的字寫一篇文章,那就不好看了。
稍微處理不好,通篇看起來就會十分彆扭。
而且寫的太慢了。
大唐讀書人更喜歡有法度的字。
所謂法度,就是看起來方正端莊,穩健厚重。
顏昭甫的字就很好,因為他的字有不怒自威和陽剛之美。
所以,王勃的書法就是臨摹顏氏的家碑。
開春的一場倒春寒讓書院學子一群群地病倒躺在宿舍喝藥。
也讓孔老夫子病倒在床,渾身不能動彈,說話都說不出來了。
顏白抱著老爺子,把熬好的米粥一勺一勺的往他嘴裡喂。
吃了三勺,他就不張嘴了。
顏白知道,他這是吃飽了。
所有人都清楚,這已經是彌留之際了。
“先生,如今書院正在重修儒家典籍。
過往因為斷句不同,每個人的理解不同。
一句話就有多重的意思,因此就會有多種的想法。”
“學生趁著現在還有些心氣,就準備重新編譯一些典籍,我準備把這件事做下去。
咱們兩家是一家,學生的脾性你也知道的。
不好的我會改掉,好的我就會留下來,勢必會得罪很多人。”
顏白看了看老夫子,低聲道:“
改朝換代了這些年,咱們家的文化也該朝前看。
學生在做的時候可能心會狠一點,也可能會反駁先祖不對的話。”
顏白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
“先生請放心,學生做的就是要為往聖繼絕學。
要把真正的學問給傳下去。”
孔穎達眼睛裡麵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顏白繼續道:
“因為對文化的理解不同,人的想法就不同。
所以,學生打算把儒家和儒教做一個區分。
家是根本,道和派彆就是開枝散葉。”
“學生不能阻止天下悠悠之口,學生能做的就是讓學問立在那裡。
不偏不倚,讓所有人都能看得見,而不是一家之言。”
孔穎達張了張嘴,喉嚨裡麵發出齁嘍聲。
顏白知道,這是老爺子答應了。
顏白看了一眼孔惠元,繼續道:“
惠元不願意做官,學生的意思就是在書院分出一個派係。
由他來擔任祭酒,繼絕學!”
齁嘍聲變得急促起來,顏白望著孔穎達的眼睛。
知道老爺子這是擔心孔惠元做不好。
怕耽誤了這件事。
顏白輕輕的拍著孔穎達的手,安慰道:
“莫擔心,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慢慢走。
是好是壞,隻有做了之後才知道,我會看著他。”
孔穎達滿意的閉上眼,嗓子的齁嘍聲也慢慢的平息了下來。
平息了一會,老爺子又睜開了眼,看著孔惠元。
孔惠元默默的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望著紙上歪歪扭扭的字,顏白才知道這是老爺子的遺願。
他想葬在書院後山,葬在自己家老爺子的墳塋旁。
顏白艱難的點了點頭。
見顏白點頭,孔穎達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滿意的笑著,嗓子的齁嘍聲突然消失了。
顏白抱著枯瘦的老夫子,喃喃道:“學生恭送夫子。”
孔穎達走了,大唐又少了一位大儒。
李二來了,太子來了,李厥也來了。
李承乾曾經被孔穎達教導過,執弟子禮,以示哀悼和思念。
禮部又忙了起來。
這兩年是禮部最忙的兩年。
自從馬周去世以後,那些老臣仿佛說好了般相繼離去。
書院也忙碌了起來,學子們紛紛穿著白衣來哀悼這位老先生。
大禮忙完,後山添了一座新墳。
顏師古坐在墳塋前唉聲歎氣。
“你看你這事兒做的!
這本來是我相中的地方,你憑什麼捷足先登了?
今後我難道要排在你的後麵?”
“唉,這是我家老爺子看重的地方,今後我們幾個都是埋在這裡的。
你一個姓孔的,跟我們姓顏的擠在一起做什麼?”
“我知道了,你這是懶,我家孩子拜祭我家先人,也要順便拜祭一下你……”
翠綠的柳葉隨風搖擺,顏師古歎了口氣:
“算了,死了還爭這些做什麼,你在前麵走慢點,等昭甫有了孩子我就來。”
顏白站在石榴樹下,煩躁的如同拉磨的驢一樣在那裡團團轉。
每個人都不怕死,都在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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