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宮不可能獨立於皇城之外。
為了方便它今後和皇城內宮之間的交流,和文武百官的遊走。
工匠們先做的是夾城複道。
複道北起大明宮東宮牆,南沿唐長安城東郭城牆,直抵西內苑,在這宮中架起了一座飛橋。
望著飛橋,李二長歎了一口氣:“墨色,國庫的錢如同流水般湧出啊,從倭奴弄回來的銀子一堆堆的少!”
“陛下,百姓獲得了福利啊!”
李二搖搖頭:“沒看出來,我怎麼看都覺得這些錢是被商賈賺了。
木頭,水泥,這些大頭全被他們賺了。!”
討論錢財這個問題是顏白的短板。
但根據王玄策等人的說法是朝廷其實是賺的最多的,隻不過這個時間有點長。
“你怎麼不說話?”
顏白吐了一口濁氣,笑道:
“陛下,不是臣不想說話,而是臣說不出來心裡想說的話,表達不出來!”
李二笑了笑,他就是無聊的時候找個話題而已。
王玄策的大計劃他看了。
雖然很多地方看不懂,但他本能的覺得是可行的。
長安就是一個巨大的試驗場,這些年長安的商稅會單獨計算。
稅率根據收入呈比例增長,但長安卻沒有蕭條。
商人多了,物質豐富了,非農忙時百姓可養家糊口的地方多了。
隻要願意去做,不說賺多少,混個肚圓沒有問題。
家裡少了吃飯的,就能剩下一個人的口糧。
真要到了大災之年,省下的這一口糧食,就能活一家人的命。
“十一的好事馬上就要傳來,等我那小小孫長大了,你就帶回去教一下吧,你是孩子的外祖父,你不能拒絕!”
顏白點了點頭:“好!”
李二滿意的笑了,忽然道:
“墨色,你告訴我,為什麼宮裡出不來一個讓天下百姓滿意的君王呢?”
“太子做的還不夠好麼?”
李二煩躁道:“我說的他麼?”
顏白見李二開始跟自己討論教育問題,立刻來了興趣。
這是自己的長項,自己挨了那麼多打,跪了那麼多次祠堂。
終於把家訓一字不落的背下來了。
現在隻要有人和自己討論教育,自己就能拿家訓出來用。
一句我祖宗曾說,那比什麼都好使。
“敢問陛下要聽實話麼?”
李二點了點頭,他想到了秦始皇,想到了劉邦,想到了曆屆開國的帝王。
毫無疑問,他們都是讓他佩服的人,努力追趕的人。
“繼續說!”
“陛下,臣接下來所言皆為大逆不道之言。
陛下當個笑話聽就行了,切莫生氣,氣壞了身子臣擔不起!”
“你說!”
顏白深吸了一口氣,認真道:
“陛下,在臣的眼裡,皇宮隻是皇帝和臣子辦公和商議大事的地方而已。”
“雖然,曆屆太子都有學問最好的大儒教導。
有著最好的教育,對聖人的理論有著高人一等的理解。
但這些道理都是彆人講的而已。”
“一切從實際出發?”
“對,太子在年幼的時候去瓷器窯搬過瓷器。
在樓觀學,國子學和來自天南地北的精英學子一起交流比拚。
遠赴邊關和將士們同吃同睡,破陣殺敵。
這是屬於他自己的知識,是先生講不出來的,也不是書本上一句話就能描述的!”
李二點了點頭:“說的很好啊,繼續!”
“陛下,在臣眼裡,皇宮就是一個牢籠。
住在這裡麵看到的,聽到的,都是臣子想讓你們看到的聽到的……”
李二聞言頓時大怒:“顏白大膽!”
顏白梗著脖子道:“臣鬥膽,敢問陛下從小就是在宮裡長大的麼?”
李二啞口無言,他不是宮裡長大的。
始皇帝,漢高祖,都不是宮裡長大的。
但顏白的這個比喻讓他意難平。
什麼是皇宮,那是天下至尊之地。
在顏白眼裡就是一個辦公的地方。
“陛下,這個世上,最難的就是感同身受。
我們有士農工商,可如今能發言傳遞意願的隻有士!”
“人都是有私心的,都會本能的為自己所處的圈子發聲。
陛下不是在宮裡長大的,所以陛下對士農工商可以感同身受。”
李二深吸了一口,他反駁不了顏白的話。
他知道顏白的話有很多地方不對,但就這個回答而言……
顏白回答的是正確的。
李厥在宮裡長大,也在外麵長大。
這孩子打小起就跟著顏白亂跑。
和商人砍價,和匠人們一起熬火油,和讀書人辯論學問,和百姓在地裡種糧食。
到最後,甚至跑到西域和將士們一起殺敵。
李厥當初的所為看似玩鬨,可卻讓士農工商看到了君王的氣象。
他們自然會親近李厥,因為李厥知道他們的想法。
李厥可以代表他們的利益。
所以,如今哪怕皇帝已經不管理朝政,任何大小事務太子也能一言決之。
李二越想越多,越想越遠。
他好似打開了一扇門,知道該如何去當一個帝王。
知道該如何去破王朝那三百年的怪圈了。
就在李二文思泉湧,覺得自己頓悟之際。
剪刀從遠處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興奮的大喊:
“陛下,大喜啊,太子妃順利誕下龍子,母子平安,我大唐後繼有人了,奴為陛下賀,為大唐賀……”
李二沒好氣的深吸了一口氣,隻覺得這剪刀真是掃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