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縣丞回家和王老爺，王老太爺思來想去。
一開始想不明白孫山為何把價格定得那麼低，為何要限購。
想著想著，王縣丞猛拍大腿，驚呼一聲：“阿爹，二弟，孫大人一開始就沒有想過鳥糞作坊會賺錢，他的目的是丈量田產，把所有隱匿未登記的田產揪出來，好讓交稅。”
艾瑪，這個孫山原來在下大棋。
剛上任的時候，平平無奇，顯出一副庸庸碌碌的樣子。
日子長了，大夥就覺得他六畜無害，跟普通知縣一樣，求個三年間所治縣平平安安，求個三年後平調或者高升。
王縣丞也這人認為的，覺得孫山雖然狡猾了一些，貪財了一些，要麵子一些，虛偽了一些，大體跟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而且來了沅陸縣這麼久，不接受邀約，不貪汙，不索賄，另辟蹊徑為沅陸找產業，謀發展，更不會縱容家眷與土著爭利，看起來像平靜的湖水，水波不興。
哪知道過了一年，原形畢露，更是直至要害，清理大戶的田產，讓他們這些人無所遁處，不得不按規矩交稅。
王老太爺著急地問：“大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孫大人要謀咱們的田產？”
這可是命根子，誰搶跟誰拚命，就算孫山是一縣之長，也不行。
王縣丞哆哆嗦嗦地說：“阿爹，孫山說按照各戶登記的畝數來購買肥料，實際逼我們把隱匿的土地到衙門登記。這麼一登記，孫山便可以按照土地登記冊的田地征稅。”
王老太爺和王老爺目瞪口呆地相視一眼，齊聲地喊：“不行，咱們的地怎能到衙門登記。要是記錄在冊，豈不是要交不少稅。就算你當官能免一部分稅，駒牙子能免一部分，也不能覆蓋我們要免的稅，還有一些親戚掛在我們的名下，更是不夠份額。”
駒牙子就是遠在京城備考會試的王家舉人大孫子。
王老爺想著按照實際田地交稅給衙門，這輩子都可不能。
王老太爺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問道：“孫大人有沒有說什麼時候丈量田地？”
王縣丞搖了搖頭說到：“阿爹，孫大人哪裡敢這樣明晃晃地說出來。哼，他是讓我們主動去衙門登記，而且是心甘情願的那種。”
王老太爺不懂就問：“我們怎麼會心甘情願去？就算把刀架在脖子上，我們也不去。孫大人這是吃了大頭菜，做大頭夢吧。”
之前王老太爺有多喜歡孫山，此時此刻就有多討厭孫山。
哼，想把他們的田地騙出去，沒門！
王老爺已經明白孫山的陽謀了，無奈地說：“阿爹，孫山是不會把刀架在我們脖上，也不會對我們做什麼。隻是要買鳥糞肥料，得要如實地報數啊。不如實報數，我們哪能買到鳥糞肥料。”天
啊，要是當初知道孫山這麼明晃晃地“謀取”他們隱匿的田產，王老爺肯定反對建設鳥糞作坊。
這是當豬仔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王老太爺梗著脖子說：“哼，我們不用鳥糞肥料就行了。以前不用，以後也可以不用。”
之後又補充道：“那些鳥糞肥料說不定沒啥用，孫大人騙我們而已。”
有沒有用，王老太爺一清二楚。
他也是水稻試驗田基地的目擊者，清清楚楚地看到使用鳥糞肥料後一畝地能增產多少。
雖然家裡錢財萬貫，但錢哪裡比得上實實在在的糧食。
看著家裡的糧倉滿滿，大乾的百姓才有安全感。
特彆是王老太爺還經曆過戰亂的，更懂得實體糧食的重要性，而不是虛虛假假的金子銀子可比的。
王老爺眼珠子溜溜轉，低聲地說：“要不，我們收買作坊的人，偷偷地製作一批自個用的肥料。我們王家在沅陸根深蒂固，想要用多少鳥糞肥料就用多少，孫大人也管不了我們。”
王縣丞沒有這麼樂觀，耷拉著腦袋說道：“二弟，作坊的人全是大鳥村的村民，而這村子與孫大人非一般的關係，你以為他們會背叛孫大人和我們暗地裡勾結嗎？今日你沒見到嗎？那個大鳥村的村長和你坐在最前排，代表他在孫大人心中的位置多重要。想讓大鳥村集體叛變，可難了。”
想到這裡，王老爺暗暗後悔一開始沒有直接插人手，反而孫山往作坊裡填滿自家人。
這個孫大人不聲不響，實則走一步，想十步。
彆看孫山現在在衙門沒什麼人，但在百姓裡，到處都是他的人。
看看縣學，就被孫山收買了，鄧教諭更為孫山是從。
王縣丞想了想說道：“咱們就按照土地登記的冊子買鳥糞肥料，其他的，往後再想辦法。”
去衙門登記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王縣丞和王老爺想法一模一樣。
王老太爺想到隱匿的田地買不到鳥糞，沒辦法增產，著急地說：“要不，我們去跟孫大人說說情，讓他通融通融，孫大人也算好說話，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孫大人一定隻眼開隻眼閉。”
王老也和王縣丞相視一眼，不由地暗歎一聲：老爹一把年紀，還那麼天真，多虧大姑給力，要不然哪裡今日的王家。
說到大姑，王老爺猛拍大腿，忽然說道：“咱們寫封信給大姑，讓她幫我們出出主意。大姑不僅聰明還見識多廣，找她準沒錯。”
說完後，王家三人立即寫信，公器私用，通過驛站給辰州府的王大姑去信。
王家看出孫山的陽謀，吳主薄，夏典吏，梁巡檢也漸漸回味過來，搞清楚孫山的最終目的，不由地惶恐起來。
其實對付孫山這個陽謀最好的辦法就是不使用鳥糞肥料，反正孫山不會強製丈量田地，也不敢去丈量。
可人是貪心的，想到用了鳥糞肥料後，地裡的糧食大大增收，特彆看到那些平頭百姓豐收的喜悅，怎能叫大戶不心動？
隻要增收的產量，覆蓋交稅的付出，不少人會主動去登記。
要是不登記，除非用高價肥料，但這種高價購買和交稅之間，眾人早就想到高價買肥料的成本會比交稅的高不少。
以孫山的性子，早就預料到他們的預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