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風的身影消失在天神書院的廣場中,圍觀的弟子們仍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術。方才那一戰的餘威還在空氣中震顫——青鋒出鞘時的寒光、法力碰撞時的轟鳴,還有夜無殤重重摔在青石地上的悶響,此刻都化作難以置信的驚歎,在人群中層層漾開。有人攥著袖角喃喃:“剛入書院就挑落兩位天神榜高手……這葉風,怕是要把書院的天捅破了!”也有人望著葉風離去的方向,眼中滿是灼熱的敬佩,仿佛方才所見不是一場挑戰,而是一段傳奇的開篇。“葉風”二字被反複咀嚼,從竊竊私語到朗朗高聲,最終像一陣長風,裹著震驚與讚歎,響徹了天神書院的每一處飛簷翹角。
暮色漸濃,殘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粉,而後又迅速被墨藍吞噬。天神書院深處的聖女峰,此刻正浸在一片靜謐的清輝裡。峰頂那片被譽為“秘境花園”的去處,此刻更是美得如同仙境——成片的素心蘭在晚風裡舒展著花瓣,淡紫色的花蕊沁出若有若無的幽香,混著薄荷與晚香玉的氣息,在空氣中織成一張柔軟的網;幾株百年銀杏的金葉落在青石板上,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邊,踩上去沙沙作響,像是大地在輕聲呢喃。
花園中央的涼亭下,月無霜正憑欄而立,廣袖垂落如流雲,裙角繡著的暗紋桂葉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仿佛是將整片月宮的清輝都織進了綾羅。她抬眸望著懸在墨藍天幕上的圓月,那月亮比往日更顯圓滿,銀輝傾瀉而下,落在她瓷白的臉頰上,竟讓她清冷的氣質多了幾分柔和。不知為何,這幾日的月亮總這般澄澈,像是在刻意照亮某段被時光掩埋的過往。
忽有一道身影立在涼亭階下,左手握著一支瑩白的玉簫,簫身上刻著細密的雲紋,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發間斜簪的銀桂花苞綴著細碎的夜露,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在這冷寂的夜色裡透出幾分鮮活。
正是月無霜,她身形清瘦如修竹,眉峰似遠山含霧,眼尾微垂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偏偏瞳仁亮得像浸在冰泉裡的琉璃,望過去時,竟能映出整片星河的流轉。頸間那串水色珍珠每顆都凝著一小輪新月,她稍一轉身,珍珠便輕輕晃蕩,細碎的銀光落在素白裙擺上,如同撒了一把碎星。“你現在在哪裡?”她潤澤的唇微啟,聲音輕得像晚風拂過蘭葉,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消散在微涼的夜色裡。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花園入口傳來,伴著熟悉的氣息——是沈清雪。她提著裙擺快步走來,裙角的粉色海棠花紋在月光下跳躍,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喜色,像是揣了滿肚子的驚喜要溢出來。月無霜感受到那道氣息,周身的清冷並未散去,隻是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依舊望著月亮,仿佛世間唯有那輪圓月能牽住她的目光。
“聖女!你怎麼又在這裡盼月呀!”沈清雪幾步走到月無霜身後,聲音裡滿是雀躍,還帶著點嗔怪的意味。這些年,她早已習慣了月無霜在涼亭下望月的身影,隻是每次見她獨自站在月色裡,總覺得那清瘦的背影藏著太多無人知曉的心事。
月無霜緩緩回眸,臉上波瀾不驚,唯有眼尾的月光輕輕晃動。“清雪,”她的聲音像碎冰撞玉盞,清冷卻溫柔,“看你這般急匆匆的,可是有什麼趣事要與我分享?”
沈清雪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像是藏了許久的秘密終於有了傾訴的對象,她攥著月無霜的衣袖,聲音裡滿是激動:“聖女!你可知今日天神榜出了天大的事?淩塵霄和夜無殤——就是那兩位榜上前十的高手,竟然被一個剛入門的師弟給打敗了!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整個書院都要炸開鍋了!”她說著,手還不自覺地比劃起來,仿佛又看到了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戰。
月無霜聞言,隻是淡淡頷首,指尖輕輕拂過涼亭欄杆上的雕花,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清雪,如今隻有我們二人,不必喚我聖女,叫我師姐便好。”她轉身重新望向月亮,廣袖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聲音裡帶著一絲冰清玉潔的疏離,“至於淩塵霄與夜無殤,他們的實力本就有瓶頸,被人取代是遲早的事。天神榜競爭激烈,本就如大浪淘沙,能者居之,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是!師姐!”沈清雪立刻應道,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最喜歡月無霜這般不擺架子的模樣,像尋常姐妹一般親切。她走到月無霜身邊,見她依舊望著月亮,忍不住打趣道:“師姐,你就不好奇,打敗那兩人的師弟叫什麼名字嗎?畢竟能做到這種事的,可不是尋常天才!”
月無霜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依舊落在圓月上,聲音清悠卻帶著幾分冰冷:“這世間天才如過江之鯽,若每一個都要記住名字,未免太過費力。”在世人眼中,她向來是這般清冷絕世,仿佛世間萬物都難以入她眼底,就像廣寒宮的仙子,不染半分人間煙火。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沈清雪見她這般淡然,頓時覺得有些沒趣,卻又忍不住追問:“師姐,你從入書院起就這般冷淡,我一直想問……你心中,是不是在思念著什麼人?”她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個好奇的妹妹,想要窺探姐姐藏在心底的秘密。
月無霜的指尖微微一頓,玉簫上的溫度似乎都涼了幾分。“清雪,你太八卦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
“本來就是嘛!”沈清雪輕輕跺腳,語氣帶著點委屈,“我看師姐每日都在這亭下望月,眼神裡的悵惘,連傻子都能看出來,肯定是在思念某個人!”
月無霜側過臉,目光落在沈清雪身上,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幾分,像是有薄霜在空氣中凝結:“不該問的,就不要問。”
沈清雪被她這般眼神看得心頭一跳,隨即抱怨道:“師姐也真是的,總是對我這麼冷淡。不過說起來,我聽人說,那位打敗淩塵霄和夜無殤的師弟,性格竟和師姐你有些像呢!”
這話一出,月無霜原本平靜的眸底忽然掠過一絲漣漪,她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溫柔,像是冰雪初融:“哦?這位師弟竟會如此?”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也隻是一瞬,便又恢複了淡然。
沈清雪見她終於有了興趣,立刻來了精神,連忙說道:“是啊!聽說那位師弟性子冷傲得很,從不主動與其他弟子結識,平日裡總是獨來獨往,和師姐你一樣,都帶著點生人勿近的氣質呢!”
月無霜抬頭望向月亮,銀輝落在她的發間,讓那支銀桂花苞更顯瑩潤。“看來此人,的確有些不同。”她輕聲說道,語氣裡多了幾分探究。
“可不是嘛!”沈清雪低下頭,手指輕輕絞著裙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不過說起來也奇怪,那位師弟的名字,叫葉風。”
“葉風?”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猛地炸在月無霜的心頭。她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變了,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消息,她猛地抓住沈清雪的手腕,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緊張與驚疑:“清雪!你剛才說什麼?”她的指尖微微顫抖,連聲音都有些發顫——這個名字,她在無數個深夜裡默念,在無數次望月時牽掛,早已刻進了骨血裡。
沈清雪被她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愣了愣才說道:“我……我說那位師弟叫葉風啊。師姐,你怎麼了?”她看著月無霜蒼白的臉色,心裡滿是疑惑——平日裡冷靜自持的師姐,怎麼會因為一個名字就如此失態?
“不是這一句!”月無霜的聲音更急了,她盯著沈清雪的眼睛,像是要從她的眼神裡找到確認,“你再好好說一遍,他叫什麼名字?”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是要跳出嗓子眼,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沈清雪被她這般模樣弄得不知所措,呆滯的雙眸裡滿是錯愕,她咽了口唾沫,緩緩說道:“他……他叫葉風。師姐,你……你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