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聽雨的話音落儘,斜斜織就的雨絲仿佛也被這浸了愁緒的寂靜牽住了腳步,漸漸緩了幾分,紙傘撐開的一方狹小天地裡,隻剩她細碎如簷角滴雨的抽噎聲,纏纏繞繞地鑽進楚雲心口,擰得他陣陣發緊。
楚雲凝望著墨聽雨淚痕未乾的臉龐,那雙眼眸本就盛滿了對他的深情,此刻更凝著一汪晃動的水光,像被雨水打濕的琉璃,藏著幾分卑微的期盼與執拗的眷戀,軟得他心頭一塌,連一句重話都不忍訴諸口舌。
楚雲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抬手時刻意放輕了所有動作,指尖的弧度都帶著小心翼翼,仿佛眼前的人是狂風驟雨中搖搖欲墜的殘花,生怕稍一用力,便會驚擾了這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平靜。
掌心帶著溫熱的觸感輕輕覆在她的發頂,像春日裡拂過枝頭的軟風,一點點撫平她因哭泣而淩亂的發絲,聲音低沉柔和得像浸潤了漫天雨霧的棉絮,裹著化不開的心疼,落在她耳畔:“我知道,聽雨,彆再哭了。”
這一句輕語,如同一根纖細卻鋒利的針,瞬間刺破了墨聽雨強撐許久的防線。她猛地埋首在膝頭,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哭聲從臂彎裡溢出,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愈發濃烈,揪得人眼眶發酸。
楚雲沒有催促,隻是保持著覆在她發頂的動作,掌心的溫度如同春日暖陽,源源不斷地穿透發絲傳遞過去,以沉默的陪伴為她築起一方宣泄的角落,給她儘情釋放情緒的空間。
冰冷的雨水早已打濕了他的半邊肩頭,寒涼順著衣料鑽進骨髓,刺得人皮膚發疼,他卻渾然不覺,眼中隻剩對她的愧疚與憐惜,濃得如同窗外化不開的雨霧。
待她的哭聲漸漸平緩,化作偶爾的抽噎,楚雲才緩緩開口,聲音裡沾了幾分久未言語的沙啞,卻字字真摯,像敲在青石上的雨滴,清晰而沉重:
“我知道你心裡苦,這份愛像塊千斤巨石,壓得你喘不過氣,可你從來都沒有做錯什麼。錯的是我,是我讓你陷入這般進退兩難的境地,是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回應,卻又自私地讓你放不下。”
他輕輕扶起她的下頜,指腹帶著薄繭,溫柔地拭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仿佛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你這般好,值得有人把你捧在手心,護你一世無憂,免你顛沛,避你風雨,而不是像我這樣,讓你反複承受失望與痛苦。我心中的人,是我跨不過的執念,是刻在骨血裡的牽絆;而你,是我此生窮儘所有,也償還不清的虧欠。”
墨聽雨望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愧疚,嘴唇翕動著,想說自己不怪他,想說隻要能陪在他身邊就好,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發不出一絲聲音,唯有眼底的情意,愈發滾燙。
楚雲讀懂了她眼底的心意,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我不敢許你未來,更不敢騙你說會試著愛上你,那樣對你太不公平,我耗不起,也舍不得再耽誤你。”
輕柔的話語落在雨幕裡,帶著無儘的悵惘,墨聽雨的眼淚漸漸風乾,眼底的迷蒙褪去幾分,添了一絲勉強的理性,她望著他,聲音帶著未散的哭腔,像被雨水浸泡過的琴弦,沙啞卻執著:“難道,我們真的不能相守在一起嗎?”
楚雲緩緩搖頭,眼底的痛楚幾乎要溢出來:“愛上我會讓你很痛苦,我不想再看見你為我傷心落淚的樣子,那種滋味,比剜我的心更難受。”
聽了這話,墨聽雨的神色漸漸釋然,卻並未熄滅心中對他的愛戀,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裹著哭泣的餘音,溫柔而堅定:“沒關係了,至少你知道我是真心愛你的,往後不管多久,不管境遇如何,我都不想忘記你。”
“你愛你心中的女子,我不強求,也不糾纏,既然不能陪在你身邊,那就遠遠看著你就夠了,看著你安好,便足矣。”
她是真的釋然了,清楚地知道楚雲心中的執念有多深,知道兩人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可那份愛意早已刻入骨髓,哪怕隻能遙遙相望,也心甘情願。
聽到這話,楚雲猛地低下頭,愧疚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喉結滾動,輕聲喟歎:“你真的很愛我。”
他怎會不知,眼前這女子愛他愛到了骨子裡,愛到了不計回報,這般深情,豈會是說忘就忘的。
墨聽雨緩緩站起身,臉色依舊蒼白,唯有眼角泛紅的淚痕,昭示著方才的崩潰,楚雲也跟著站起身,她抬眸望著他,眼神裡帶著淡淡的傷感,卻又藏著一絲期許:“既然你知道,那往後便不要再對我說一些傷害我的話了。”
話音剛落,壓抑已久的淚水又止不住地滑落,楚雲望著她落淚的模樣,心疼與無奈交織在一起,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比誰都清楚,墨聽雨是個好女子,是個值得被全世界溫柔以待的女子,可他卻給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心口一陣絞痛,楚雲望著她,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若是我們能以另外的方式相遇相識,沒有過往的牽絆,沒有心中的執念,我想,我所愛之人,便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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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在墨聽雨心頭,她愣了半刻,眼底閃過一絲茫然與悵然。是啊,兩人終究是有緣無分,若是換一種境遇相遇,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或許心中的遺憾,能少幾分。
片刻後,她卻異常堅定地搖頭,語氣裡滿是珍視:“不!我們這般相遇,便已是萬幸了。或許我們真的是有緣無分,但若是換了一種方式,我怕我根本沒有機會與你相識,更談不上愛上你。”
“現在這樣就很好,至少你知道我有多愛你,至少我們一起經曆過那麼多時光,那些回憶,足夠我珍藏一輩子了。”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楚雲心上,他心疼得渾身一顫,喉嚨哽咽,許久才輕聲說道:“如果有機會,我真的不想辜負你……”
他的內心第一次動搖了,墨聽雨的深情遠超他的想象,這份毫無保留、無怨無悔的愛,讓他實在不忍心辜負,可緣分向來殘忍,從未給過他們彼此合適的機會。
“那你就不要躲避我!”墨聽雨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前一步,雙手緊緊地擁抱住楚雲,將臉貼在他的胸膛,仿佛要將這些日子的思念與委屈,都融進這個擁抱裡。
這一次,楚雲沒有反抗,也沒有推開,他緩緩鬆開手中的紙傘,傘骨落地發出輕微的聲響,隨後雙手猶猶豫豫地抬起,輕輕環住墨聽雨的玉背,動作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沉淪。麵對這般深情的女子,他實在是狠不下心,也不願意再辜負。
兩人相擁在漫天雨幕中,冰冷的雨滴落在他們的發梢、肩頭,像是在為這對苦命鴛鴦歎息,又像是在默默守護這片刻的溫存。
楚雲將臉埋在她的發頂,感受著懷中人的顫抖,輕聲說道:“往後我絕不會再躲避你,但我真的做不到在你和她之間取舍,我……”
“沒關係。”墨聽雨靠在他的懷裡,雙手抱得更緊,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聲音哭顫卻滿足。
“隻要你知道我心中一直愛著你,而你也懂我的心意,這便夠了,我不貪心。”她抬眸望著他,眼底滿是委屈,卻又帶著極致的溫柔。
她越是這般懂事,楚雲便越覺得愧疚,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有心疼,有愧疚,有眷戀,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墨聽雨的眼眸緊緊鎖著他,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愛意,內心一番掙紮後,她微微踮起腳尖,緩緩湊了上去,想要吻上那讓她魂牽夢縈的唇。
此刻,幻境之外的寧雪三人正望著這一幕,餘少卿手持玄鐵扇,輕輕搖了搖,發出一聲悠長的感歎:“這兩人明明這般般配,卻偏偏不能相守,皆是深情之人,卻也皆是苦命之人。”
“隻是此刻的楚雲,終究是配不上她這般純粹的深情,可惜了,這般好的女子。”即便是餘少卿這般看淡情愛的人,也為墨聽雨感到惋惜,明知沒有結果,卻依舊偏執地付出,這份深情,太過沉重。
寧雪望著畫麵中的兩人,眼中滿是驚歎,又帶著幾分複雜:“看來這情愛之事,果然能牽動人心,驚天動地。隻是不知道楚雲會怎麼選擇。”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若是他此刻吻上去,墨聽雨怕是會更加深陷,可依楚雲的性子,恐怕不會這般做。”
她輕歎一聲,目光緊緊鎖在畫麵上,眼底滿是唏噓:“今日也算見著了,這世間最深情也最痛楚的愛意,莫過於愛而不得,卻又不願放手。”
“為何?”旁邊的知秋滿臉疑惑,側目看向寧雪。
寧雪收回目光,緩緩解釋道:“楚雲的性子和墨聽雨一樣固執,他心中的執念太深,認定了一個人,便很難再容下其他人,又怎麼可能輕易接受另外一個人的愛呢?”
話音未落,畫麵中的墨聽雨已然緩緩逼近,楚雲下意識地側臉躲避,想要避開這突如其來的親近。
可墨聽雨卻微微用力按住他的肩頭,語氣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霸道,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卑微:“我不許你躲!”
這霸道的言語落在耳邊,楚雲竟莫名地猶豫了,剛側過的臉,緩緩轉了回來,重新對上她的眼眸。
望著她漸漸逼近的臉龐,感受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與雨水的清冽交織的氣息,他內心掙紮不已,喉結滾動,艱難地開口:“我知道你很愛我,但我真的……”
後麵的話,他終究是說不出口。墨聽雨那雙盛滿深情的眼眸,那張幾乎哭花的臉龐,像一根刺,紮得他無法再說出拒絕的話語。
墨聽雨望著他,眼底滿是卑微的祈求:“難道你連一個吻都不想給我嗎?就當是……給這段感情一個交代,給我一個念想。”
“我……”楚雲語塞,不知如何作答。他本就對墨聽雨滿心愧疚,再加上她這份真摯而滾燙的愛意,早已讓他動搖了心神,所有的理智,都在這一刻瀕臨崩塌。
猶豫片刻後,楚雲眼中的掙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的堅毅。他輕聲說道:“你愛我愛的無怨無悔,掏心掏肺,我怎能再讓你傷心,怎能再對你這般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