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學子好，我就是日後來給你們授課的崔夫子。”
“崔夫子好！”
五姐妹和小白子異口同聲喊，做足了歡迎夫子的氣勢。
崔夫子站在台上，對她們微微一笑，整個人既端莊，又不失溫婉。
“我旁邊的這位是我的侄兒，崔文柏，他以後會跟你們一起上課。”
站她旁邊的男孩身穿青色襴衫，腰掛白玉吊墜，頭戴儒巾，手握書卷，眼睛又黑又潤，小臉蛋上掛著似乎隨時隨地認真思索的神情。
“大家好。”崔文柏中規中矩地道了聲好，然後頓了頓，眼睛瞥向離他最近的蘇暖冬。
他幾乎一眼就看出，那就是與自己年歲相同的護國將軍府四小姐。
“我自幼酷愛讀書，文韜武略皆有涉獵，然，仍覺才疏學淺。我在家中時便常聽家中長輩說過，姑姑的學識不比男子差。我便趁著來京城期間，跟姑姑多學習。在此期間，還望與各位同窗共同學習，如切如磋。”
光看他的氣質談吐，看得出他的良好學風和修養，像個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經，有點兒嚴肅。
奈何皮相長得好看哇！
哇哢哢！小正太好帥喲！瞧著文文弱弱的，一板一眼的小文人氣質拿捏得死死的，完全沒有八九歲男孩皮猴子式的頑劣，士族大家養出來的孩子就是養眼。
卿寶趴著書桌，一眨不眨地打量著。
大家都笑盈盈地看著。
忽然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問道：“什麼是如切如磋？”
霎時間，目光齊刷刷落到蘇又夏身上。
蘇又夏眨了眨眼，感到不好意思：“我，我的確不懂。”又想到什麼，她理直氣壯地問：“不是說不懂就問麼？”
崔夫子並沒有怪她提問時無禮，而是看了一眼崔文柏，“話是你說的，你給……”崔夫子一頓，她還沒有一一認識她的學生們。
蘇迎春理解她的尷尬，帶頭道：“崔夫子，我是她們的長姐蘇迎春，剛才提問的是我二妹蘇又夏，她身旁的是三妹蘇凝秋，接著是四妹蘇暖冬，五妹蘇卿，小白子。”
隨著蘇迎春的介紹，一個個主動起立，好讓崔夫子認人。
崔夫子一一頷首。
崔文柏正式認識過各位同窗後，正色道：“二姐姐說的好，不問則迷，問則明。如切如磋是互相商討，互相砥礪的意思。”
蘇又夏笑道：“多謝文柏弟弟解惑。”
崔夫子看到蘇暖冬旁邊的空座位，心裡清楚是給崔文柏安排的，便對崔文柏道：“到座位上去。”
崔文柏落座時，旁邊的蘇暖冬看了他好幾眼。
她沒見過這樣的同齡男孩，一身書卷氣，雖則有點兒不苟言笑，有點兒過於端著，瞧著卻是很舒坦。
崔文柏把書放到書桌上，正襟危坐，忽然察覺到什麼，微微側頭，對上蘇暖冬一雙好奇夾雜著羨慕的眼神……羨慕？
“好了，大家互相認識了，我開始正式講學。”崔夫子不疾不徐道，“我來之前跟上官夫子交流過，她過去給你們啟蒙，重在識字寫字，給你們打下紮實的基礎。現在我要給你講的是《論語》……”
所有人端正坐姿，認真翻書聽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台外喜鵲吱吱喳喳地唱著歌兒，並沒有打擾到求知若渴的學子們。
比起上官夫子的平易近人，崔夫子講課嚴肅認真，不苟言笑，連卿寶都不敢挪動她的小圓腚兒。
下學時，趁崔文柏收拾書本期間，蘇暖冬主動側身問：“文柏之前學過《論語》嗎？”
崔文柏聽到問話，謹守禮儀規矩的他，同樣側過身，麵對她回答：“學過。”
“你跟我們一同學習《論語》，會不會覺得無聊？”蘇暖冬早猜到他學過，隻是不懂他為何要與沒多少墨水的她們一同上課。
崔文柏一本正經道：“讀書人要時時不忘溫故而知新，像《論語》這樣的聖賢書，讀千遍百遍亦不為過。就算我早就牢記於心，可每一次讀《論語》，都有不一樣的體會和感受。我姑姑學富五車，更有獨特的見解，這都是值得我學習的所在。”
蘇暖冬恍然大悟，有什麼直擊心田，仿佛看到了新天地。
自從識字以來，她囫圇吞棗式的看了許多的書。她又有過目不忘之能，能背下的書籍不知凡幾。可要說體會和感受，她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幾乎都是隻懂釋義，不曉得更深層次的意思。
蘇暖冬給他鄭重地施了書生禮，“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崔夫子笑著走下來，對蘇暖冬道：“我從上官夫子口中聽說過你，她誇你讀書過目不忘，一目十行，且天資聰穎，是她教過的最得意的學生。令她感到惋惜的是，你為女兒身，並不能考科舉。不過我聽說，你想像上官那樣，未來當一名女夫子。”
蘇暖冬臉紅紅，恭敬道：“上官夫子謬讚了。學生的確想要當女夫子，不想隻做府邸內宅的婦人，想要教學育人，成為一個對彆人有用的人。”
聞言，崔文柏認真打量她，見她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夜空的星子，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充滿了對未來的暢想。
這個小姑娘一時間變得璀璨奪目。
他家是士族大家，家中無論男女老少皆少不了讀書。隻是大多數女子最終的命運歸宿，是成親生子後，管理好內宅，侍奉好夫君。
如他姑姑這般，是家族中特立獨行的一個，家中長輩並不讚成。隻不過姑姑得到夫君的支持，教導的學生皆是女子，便再沒有反對的聲音。
後來，由於姑姑親自教導的女學生，學業進步，頗有成效。漸漸的，說起姑姑來，還一片讚歎之聲。
他內心裡對姑姑的才學十分敬仰和佩服，所以儘管得知姑姑教導的是他熟讀百遍的《論語》，也要來。
沒想到，他來到護國將軍府，見到與姑姑誌趣類似的同窗。
她並不像他所想的那樣，並沒有因出身鄉野而舉止粗野，胸無點墨，反倒是這般出色，不由得刮目相看，起了相交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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