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盛帝不敢靠得太近，在他口水亂飛時，小小地挪遠一點距離。
他是一國之君，老百姓的任何事情都是他關注的焦點。
他今天主要是陪皇後過生辰，體察民情乃是次要。不過這會兒遇上了，嘮嗑一下，應該也沒什麼。
他回頭一看，不期然對上皇後的麵容，頓時會心一笑。
他就說嘛，皇後肯定跟他心有靈犀。
皇後帶著九公主，來到他的身邊，陪他一起坐在台階上，美麗溫婉的眼神裡寫滿好奇。
卿寶也拉住拓跋修，跟著排排坐。
一個個腦袋微微前傾，探頭探腦去聽。
畢竟愛聽故事，愛聽八卦，幾乎是人的本能。
“我叫吳雪鬆，乃洛州人氏，流落成為乞丐之前，曾在洛州的吳縣任縣令。”
“唉，去年洛州與隔壁州府辰州一樣遭遇大旱，鬨了蝗災，老百姓們顆粒無收。辰州知府還算有良心，不僅放糧賑災，到最後一刻，還資助老百姓逃荒，給他們一條生路。可是我們洛州的百姓就慘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慘啊！嗚嗚嗚……”
乞丐老爺子說到這裡，聲音再次哽咽，說不下去。
光盛帝皺眉，“洛州？我記得去年洛州知府因處理乾旱得當，老百姓無一逃荒，依然安居樂業，從而受到朝廷嘉獎，賜下黃金白銀無數。”
“反倒是辰州知府，因賑災不得力，導致老百姓四處逃竄，顛沛流離。有不少逃到京城裡來，故而被皇上斥責。”
“不是這樣的！洛州知府撒謊！”乞丐老爺子激動反駁，不忘狠狠撮一口可樂。
光盛帝臉皮微抽：“……”
乞丐老爺子這才繼續說道：“洛州知府把城門緊閉，不讓百姓逃離。明明城內沒有一粒米，水也快沒有了。老百姓們吃糠咽菜，度日如年，一個個接連餓死渴死。餓殍遍野，赤地千裡，易子而食……那些曾經在書上看到的描寫，照進了現實。”
光盛帝厲目一閃即逝殺氣，磨牙道：“你說的洛州與我們聽說的完全不一樣。可恨的是，洛州知府還得到朝廷的嘉獎！”還是他親自下旨的！他堂堂帝皇之尊，被奸臣戲耍了！
乞丐老爺子隻覺得大老爺義憤填膺，與他無比投契，便繼續道來：“洛州知府聯合當地總兵，把整個洛州圍得嚴嚴實實，根本沒有人能逃的出去。洛州百姓苦啊！”
光盛帝憤憤然道：“去年冬，為了讓洛州百姓過一個好年，朝廷撥了十萬石糧食。”
“我呸！朝廷瞎眼了！”乞丐老爺子忍不住爆粗。
光盛帝麵色鐵青，此人罵朝廷，等同於罵他！
“大老爺彆生氣，我不是在說你，我是氣不過啊！”乞丐老爺子原地捶胸頓足。
“其實洛州知府也並非真的不開糧賑災，隻不過他們的開糧賑災與彆的州府不一樣。老百姓要想吃上賑災糧，須得聽從知府的安排，乾一些活計。”
光盛帝挑眉：“那不是挺好？起碼人不會餓死。用勞力換取糧食，以免養懶人。”
乞丐老爺子搖頭：“大老爺，這隻是表麵的，他們乾的活計並不是有利於江山社稷，而是單純被送去給洛州知府乾一些見不得人的活計。”
“實際上，洛州百姓們每天累死累活，吃的那些糧食是稀粥。不，說是稀粥，那都是抬舉它了！一碗清粥隻有七八粒米。老百姓根本吃不飽！而且，你知道他們乾的是什麼活兒嗎？”
光盛帝沒有應聲，隻是眼睛不眨地看著他，一動不動的做好一個傾聽者。
他清楚，乞丐老爺子需要的是一個傾聽者，並不需要他說什麼。
正巧，他需要聽到不同的聲音。
他每天在朝堂裡聽那些大臣們叨叨叨，還要自己分析重點利弊。能夠聽到老百姓的真實心聲，也是他所需要的。
乞丐老爺子激憤地叫道：“是挖礦！秘密挖礦！！”
光盛帝正聽得專注，冷不防被他的口水狂噴。這一次，他太過專注，一時沒能躲開。
“老爺。”皇後貼心地送上自己熏了果香的帕子。
光盛帝感激地接過，趕緊擦拭口水。同時，他心中一沉。
根據他的了解，洛州並沒有礦。
他沉聲追問：“他們秘密挖何種礦？”
乞丐老爺子猶自不覺，繼續口水飛濺：“洛州前年就發現一個儲備量大的銀礦，洛州知府並沒有上報朝廷，而是整個洛州官員沆瀣一氣，隱瞞此事。”
“洛州知府想要秘密開采銀礦，就不能大張旗鼓的招人去開采。而恰巧因為去年的乾旱，大量的老百姓食不果腹，為了吃飽穿暖，他們被迫無奈簽下賣身契，被秘密送去開采銀礦。”
光盛帝麵有怒容，差一點就繃不住了，“他們敢！朕……”
“老爺！”皇後出言打斷他險些露餡的話，“老爺莫要動氣，咱們聽聽罷了。老人家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光盛帝被皇後的柔聲給稍稍平複了怒氣，很快冷靜下來。
“大老爺，還有更氣人的！”乞丐老爺子持續爆雷：“不僅如此，洛州知府還隱瞞了一個鐵礦！他們為了招來更多的礦工，根本不容許那些年輕力壯的男子離開洛州一步。而他們的家人，就是礦工的軟肋。為了讓他們服從，用他們的家人要挾。沒幾天，就有一批曠工餓死、過勞死。”
“唉，這都算了，畢竟采礦不需要整個州府的老百姓。”
乞丐老爺子沉重地歎氣，“洛州知府在當地就是土皇帝！山高皇帝遠，真真兒把自個兒當皇帝了，但凡底下的官員和老百姓稍有不從，就殺！”
“若有調過去的官員不從，當場殺掉！上報朝廷時，就說水土不服，身體抱恙等等原因而死亡。直到派來的官員完全聽命於洛州知府，才作罷。”
“洛州老百姓每年需上繳收成的六成稅，以供養腐敗的洛州官員。可想而知，老百姓連活下來都十分艱難，沒有一戶人家能落得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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