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嫣兒雖是樓中之人,卻賣藝不賣身,性子清冷,唯獨對這個兒子,有著旁人無法理解的執念與溫柔。
驚鴻搖著手中的絲絹帕子,帕角的流蘇輕輕晃動,她輕笑一聲,識趣地緘默不言,轉身便輕輕帶上了房門。
“吱呀”一聲輕響後,一室的靜謐,便被她獨獨留給了這對特殊的母子。
嬴政低著頭,小步小步地挪到趙嫣兒的身後。
他垂落的眼睫輕輕顫動,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將眼底的情緒藏得嚴嚴實實。
稚嫩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上粗布衣衫的衣角,那衣角早已被汗水浸濕,皺成了一團。
半晌,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母親那襲淺藍紗裙的裙擺上,少年的聲線,尚帶著未脫的青澀,卻又透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執拗韌勁:
“娘親,兒臣擔心你。這驚鴻樓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旁人都說此處不是什麼良善之地,我怕你在這裡受了委屈。”
他往前又邁了一小步,小小的身影立在趙嫣兒那窈窕的身姿之後,顯得格外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心疼,那心疼濃得化不開,聲音裡也帶上了幾分哀求的意味:
“兒臣不要打什麼基礎了,也不要學什麼勞什子的煉氣術了,娘親,你陪兒臣回家吧?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
趙嫣兒聞言,緩緩回過身來,目光落在嬴政的身上。
當她看到兒子身上那件粗布衣衫上沾著的塵土,甚至還有幾處被磨破的血漬痕跡時,她眼底的慍色,瞬間便淡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複雜難辨的落寞與心疼,那情緒翻湧著,幾乎要從她的眼中溢出來。
她蹲下身,與嬴政平視,抬手輕輕拂去他肩頭和衣角的泥塵,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隨後,她又用自己的纖纖玉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帶著汙穢血漬的稚嫩臉頰,指尖的溫度,溫暖而柔軟,一點點熨帖著嬴政臉上的冰涼。
她的聲音,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一字一句,都透著對兒子的期許:
“政兒,娘親說過,在這個煉氣為尊的世界,唯有你成為真正的煉氣修士,方能成大器。你現在隻需好好跟著娘親為你找的煉氣師父學習,打好根基,學會隱忍蟄伏,這便是對娘親最好的交代。此地,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記住莫要再踏足。”
“娘親,我不想跟那個師父學基礎了!”
嬴政癟著嘴,聲音裡滿是濃濃的委屈,眼眶瞬間便微微泛紅,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你托人帶回來的那些源,都被那師父自己拿去修煉了!他根本就不教我真本事,而且他還是整個大北城裡,最垃圾的煉氣修士!”
那些源,是娘親辛辛苦苦攢下來的,是她不知熬過了多少個不眠日夜,才換來的修煉資源。
可那個師父,卻將源全都據為己有,隻教他一些粗淺的吐納煉體之法,根本就是在糊弄他!
一想到這裡,嬴政的心裡,就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這些,娘親都知道。”趙嫣兒輕歎一聲,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光,那冷光中,帶著一絲殺意,卻又轉瞬即逝,被溫柔所取代。
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嬴政的頭發,動作溫柔,聲音裡帶著幾分安撫,又帶著幾分對未來的憧憬:
“政兒,再忍忍。等你仲父在秦國為你父親運轉好一切,屆時,他便會派人來接我們母子,現在母親還不能離開驚鴻樓。”
“等回了秦國,娘親給你安排最好的煉氣師父,還有教你權術的帝師。娘親以後,一定要把我的乖政兒,推上權力之巔,煉氣之巔,讓這世間的所有人,再也無人敢欺負我們母子二人。”
說話間,趙嫣兒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瓏的乾坤袋。
那袋子不過巴掌大小,袋身用金線繡著精致的雲紋,一看便知是趙嫣兒親手一針一線繡上去的。
她將乾坤袋硬塞進嬴政的懷裡,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乖政兒,回去吧。這袋子裡,是娘親新給你攢的源,還有一些療傷的丹藥。你把裡麵的源,拿出一半給你師父,餘下偷偷藏好,記得好好修煉,莫要讓娘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