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門下,殘陽如血,將整片天地都暈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赤紅。
城磚上的裂痕裡積滿了乾涸的黑血,風一吹,卷起的不是塵土,而是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碎草。
小嬴政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雙本該清澈懵懂的眸子,此刻被極致的茫然與驚恐填滿。
他死死盯著身旁匍匐在地的老者——那是教他煉氣術的便宜師父。
可現在,老人渾身浴血,筋骨儘斷,胸口的血洞還在汩汩往外冒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碎的血沫,氣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斷絕。
小嬴政下意識地低下頭,目光掃過自己周身。
那是一件由極品天蠶冰絲織就的寶衣,流光溢彩,金線繡成的龍紋在殘陽下明明滅滅,每一寸布料都足以讓趙國的王公貴族搶破頭。
再抬眼,他胖乎乎的手指上,竟整整齊齊套著七枚儲物戒!
戒麵鑲嵌的神源散發出濃鬱的靈光,在暮色中此起彼伏地閃爍,那靈光之盛,幾乎要將半邊天都照亮。
這不是他的東西!
早晨出門時,他還是那個穿著粗布衣衫、連一塊普通源石都摸不到的質子之子啊!
混亂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小嬴政猛地回頭,望向身後那七個筆挺站立的身影。
那是七位趙國天神。
是跺跺腳就能讓大北城抖三抖、抬手就能覆滅一個小國的頂尖強者。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趙國的頂梁柱,是連趙王都要敬三分的存在。
可此刻,這七位頂天立地的強者,卻像犯了錯的小學生一般,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規規矩矩地垂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身上的威壓被收斂得乾乾淨淨,臉上滿是敬畏,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無數個問號在小嬴政的腦海裡瘋狂盤旋,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稚嫩的嗓音在死寂的城門口顯得格外清晰:
“秦國派人來與你們交涉,要放我和娘親嗎?”
話音剛落,一名身材最為高大的趙國天神立刻動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斂了身上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壓,臉上硬生生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和善笑容,甚至還小心翼翼地彎下了腰,生怕自己的姿態不夠恭敬。
他抬手指向街道儘頭,聲音溫和得仿佛在哄自家的小孫子:
“小公子請看那邊——您的母親馬上就會帶您離開趙國。從此,您不再是任人辱罵的質子之子,不再是寄人籬下的螻蟻,而是即將掙脫一切束縛、翱翔九天的神龍!”
小嬴政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街道的儘頭,一輛造型奇異豪華的獨角獸馬車正緩緩駛來。
馬車越來越近,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嬴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小小的腦袋裡滿是不解。
不對!不對!
早晨的時候,娘親還苦口婆心地把他推出驚鴻樓閨房,讓他好好跟著師父學習最垃圾的煉氣術,怎麼才過了幾個時辰,就突然變了天?
那輛豪華到離譜的馬車內,坐著的真的是娘親嗎?
娘親隻是一個被囚禁的歌姬,她哪裡來的這麼大的排場?
他們母子二人身為人質,被趙國看得死死的,真的能如此輕易地脫身?
無數個疑問幾乎要將小嬴政的理智淹沒,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過渴望自由,所以出現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