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儘,米哈伊爾那張死人一般板結的臉出現在塔樓頂端,透過玻璃俯視全場。
“一共二十一人,無一漏網。我方兩個巡邏士兵身亡……”魯娜筆直地站在他的身後彙報。
“查清楚是什麼人了嗎?”米哈伊爾問。
魯娜微微搖頭,“二十一人裡各色人種都有,身上也沒有發現特殊標記和能指認身份的物件。不過……”魯娜從文件夾裡拿出一張照片遞到米哈伊爾麵前,“有兩個人的紋身清除得似乎不是特彆乾淨,能隱約看出一小部分的花紋。”
米哈伊爾結接過後仔細看了,最後將照片還給了魯娜,“毫無價值。命令部隊撤回馬島,這處訓練營不能要了。”說話時候他的眼裡有著一絲不舍。
暗夜天使成員漸漸都上了年紀,巔峰狀態不再,所以這處營地就是為了補充新鮮血液而設立的。
沒有了紅色鐮刀龐大人口基數的支持,想要恢複原本的挑選標準已然不可能,暗夜天使將在數年後成為絕唱,取而代之的是馬島人為主的特戰隊。
也門馬裡卜省,是阿拉伯半島南端被遺忘的荒原,時間在這裡被凝固,隻有一望無垠的漫天黃沙,以及亙古不變的荒野丘陵。
風化的岩石如同巨獸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荒原之上。這裡是古代薩巴王國的遺跡,也是現代也門部族衝突與權力真空交織的混亂之地。貧瘠、酷熱、危險,卻也因其複雜的地形和根深蒂固的部族忠誠,成為情報真空的天然屏障。
一支由五輛經過重度改裝、覆蓋著厚厚沙塵的豐田陸地巡洋艦組成的車隊,行駛在一條幾乎被黃沙掩埋的古商道上。車輪碾壓著碎石和沙礫,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李安然坐在中間一輛車的後排,身上穿著與當地貝都因人無異的寬鬆白色長袍,頭上裹著紅白格子的頭巾,臉上架著一副深色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身邊坐著安娜,同樣穿著樸素的當地女性長袍,臉上蒙著麵紗,隻露出一雙清冷而警惕的藍色眼睛,美的好似鑲嵌在天空上的藍寶石。
前後車輛裡,都是暗夜天使小隊的精銳成員,每個人都高度戒備,武器處於隨時可以擊發的狀態。
為了確保第一時間開槍,前窗玻璃都是降下的,以至於車裡的溫度甚至超過了外麵。
“安然,距離會麵點‘鷹巢’還有三十公裡。”開車的是周傑,旁邊看著手繪地圖導航的是許森。
李安然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窗外無儘的黃沙。
他不惜危險也要與拉單見麵,可不僅僅要用這個家夥當做擋箭牌,而是想要確保兩年後那次轟動世界的大事必須發生。
除了能借機狂賺一筆以外,那個事件的突然爆發,打斷了阿美原本想要圍剿龍國的進程,以至於十多年後回過神來,龍國已經不是人力所能解決的龐然大物了。
這就是所謂的國運,李安然的到來已經改變了太多東西,所以他必須要確保曆史走向的正確性。
副駕駛上的許森拿出筆記本電腦,接入了車頂傳感器陣列:“環境電磁背景乾淨,無異常主動雷達掃描或衛星通訊聚焦信號。被動紅外感應顯示五公裡內無大型熱源聚集,暫時安全。”
李安然沒有說話,隻是閉目養神,抵抗著令人昏昏欲睡的炎熱。
與拉單的會麵,無異同樣是與猛虎謀皮。這個被西方世界視為頭號恐怖分子的男人,狡詐、偏執、且擁有狂熱的殉道精神。跟他之間的友誼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刺向敵人,也可能傷及自身,所以必須要把握好度。
車窗外,偶爾能看到遠處低矮的土坯房屋群落,幾頭瘦骨嶙峋的駱駝在稀疏的灌木叢邊遊蕩。
穿著傳統服飾、背著老舊步槍的貝都因牧人遠遠地注視著這支陌生的車隊,眼神警惕而漠然。
每當這時,前車向導便會用純正的也門北部方言大聲問候,報出幾個複雜的部族名稱和長老的名字。
那些警惕的目光在聽到特定的名字後,情緒往往會稍稍緩和。
這是拉單事先安排好的通關密碼。
在這片土地上,部族的口令和血緣關係,比任何官方文件都更有效。
又行駛了約一個小時,前方的景象豁然一變。
一片巨大的、風化的砂岩山崖如同天然的堡壘,矗立在沙漠之中。
山崖底部,有一個隱蔽的、僅容一輛車通過的狹窄入口。入口兩側的岩石高處,隱約可見偽裝良好的哨位和黑洞洞的槍口。
“鷹巢到了。”周傑沉聲說道,放緩了車速。
幾名身穿沙漠迷彩、裹著頭巾、隻露出眼睛的武裝人員從岩石後閃出,手中的ak47槍口微微抬起,警惕地對準了車隊。
向導降下車窗,用流利的阿拉伯語與對方交涉,再次報出複雜的口令和名字。
為首的武裝人員仔細核對著手中的一份名單,又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車內,尤其在李安然和安娜身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