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洛哥山區的深夜,萬籟俱寂。慘白的月光透過高窗,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格子。
阿阮小小的身體蜷縮在簡陋的小床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臟兮兮的布娃娃。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鎖,小小的身體偶爾會驚悸般地抽搐一下。
黑暗中,那個被她視若珍寶的布娃娃,頭部靠近耳朵縫合線的位置,幾根最普通的、用來固定內部硬紙板內襯的棉線,在黑暗的環境裡,極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那光芒微弱到肉眼根本無法察覺,如同宇宙塵埃的一次呼吸。
它以一種特定的、極其緩慢的頻率,持續閃爍著,如同一個沉睡中仍在跳動的心臟,又像一個指向遙遠深淵的、永不熄滅的燈塔。
這微光穿透了孤兒院厚重的石牆,穿透了阿特拉斯山脈的寂靜夜空,朝著未知的方向,無聲地發送著定位的脈衝。
新的“伊甸園”深處,一個巨大的屏幕上,一個微弱的紅點,正在北非的某個區域,穩定地閃爍著。
c國西昌衛星發射中心指揮大廳裡,一排排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就緒。
巨大的倒計時數字在中央屏幕上鮮紅跳動:“10…9…8…”
大廳裡空氣凝固,隻剩下無數儀器運轉的低沉嗡鳴和人們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黃秋平站在指揮席側後方,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隻有微微抿緊的唇角泄露出內心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3…2…1…點火。”
隨著指令長一聲令下,巨大的轟鳴聲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透過厚重的隔音玻璃猛烈撞擊著耳膜。
發射塔下,長征三號乙運載火箭底部噴吐出熾白耀眼的烈焰,滾滾濃煙翻騰而起,托舉著箭體緩緩離開發射台,速度越來越快,刺破青灰色的晨靄,拖著長長的尾跡,義無反顧地衝向蒼穹。
“助推器分離正常。”
“一二級分離正常。”
“拋整流罩……星箭分離。”
當“北鬥一號試驗星成功入軌”的確認信息最終出現在大屏幕上,指揮大廳瞬間被海嘯般的掌聲、歡呼和激動的淚水淹沒。
無數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有人跳起來揮舞著拳頭,有人摘下眼鏡擦拭眼角的淚水。
多年的心血,無數個日夜的攻關,在這一刻化為衝天的烈焰和浩瀚星海中一顆屬於華夏的璀璨星辰。
黃秋平緊繃的下頜線終於微微鬆弛,一絲極淡的、發自內心的欣慰掠過眼底。
他側過頭,對身旁一位頭發花白、眼中含淚的總工程師低聲道:“辛苦了,陳老……這是曆史性的一刻……”
“是國家的支持,是大家的功勞。”陳老的聲音哽咽,用力握住黃秋平的手,“沒有你們的鼎力相助,沒有原子鐘的突破……”
黃秋平再也繃不住了,臉上終於露出激動的神色。
“應該謝謝馬島那些科學家的沒日沒夜,更應該感謝自己的便宜女婿李安然啊。”這是他的內心獨白,卻無法對任何人說出來。
遠在華盛頓的李安然,被一陣嗡嗡的蜂鳴聲音驚醒。
打開台燈,伸手拿過衛星電話,看到屏幕上的號碼,困倦迷糊被一掃而空,“馬斯克……”
“老板,出事了。”電話那頭的馬斯克語速極快,“孤兒院被血洗,除了島上救回來的女孩全部失蹤,其他人……都死了。”
“什麼?”李安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動靜有些大,把旁邊的黃薇也鬨醒了。
“發生什麼事了?”黃薇迷迷糊糊跟著坐起來,揉著眼睛問。
李安然拍拍她的背脊,示意她安靜。
“我的人接到消息後趕到孤兒院,根據警察透露,沒有查到太多有用的線索。”馬斯克繼續彙報。
李安然此刻哪裡不曉得凶手是誰?!他更關心如此秘密的地點,怎麼會讓那些人知曉的。
“我已經通知人手前往摩洛哥,抹除我們的痕跡。現在麻煩的是沒有找到戴王妃慈善基金捐贈的二十萬美元的支票,銀行記錄顯示這筆錢還沒有劃到孤兒院的賬上。”馬斯克的話讓李安然的背脊滲出汗水。
“無論如何要找到那張彙票銷毀掉,我可不想戴王妃被那些人盯上。”
戴王妃離婚後被李安然力勸逗留在馬島,逃過了她人生中最大的劫難。李安然可不想因為這件事,反而給王妃招來更大的敵人。
“我會讓他們追查的。”馬斯克回應。猶豫了一下,追問:“如果……那些人真的以為是戴王妃做的,怎麼處理?”
怎麼處理?李安然的腦子此刻也是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