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島的黃昏總是來得特彆晚,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色,海麵上波光粼粼,仿佛撒滿了碎金。
李安然與久違的庫塞並肩站在自家麵海的露台上,手中端著一杯威士忌,目光卻投向遠方的海平麵,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爸爸,你看我畫的軍艦。”小女兒李錦興奮地跑過來,舉著一幅蠟筆畫。畫上是馬島自主建造的“獨立”號導彈驅逐艦,雖然筆觸稚嫩,但卻抓住了軍艦的神韻。
李安然收回思緒,微笑著接過畫紙:“畫得真棒,我們的‘獨立’號就是這麼威武。”
韓小滿快步走來,拉住獻寶的李錦,哄騙著,“叔叔有事要談,我們到旁邊去玩好不好?”
李錦不情願被拉走,掙紮著回頭看自己的父親。
自從他們母子三人被送到香江後,姐弟兩個心裡就有了陰影,以為被父親拋棄了。雖然後來李安然知錯就改,將他們一家接回,留下的心理創傷卻不是一時半會能消弭的。
懂事的李錦雖然懵懵懂懂覺得大人的話是真的,就依舊還是害怕成為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
李安然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複正常。他蹲下身對女兒說:“雲貝乖,先去和哥哥們玩,爸爸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一會就來找你。”
“好,雲貝等爸爸。”李錦的眼眶裡突然騰起霧氣,伸手在父親的手背上摸了一把,這才戀戀不舍跟著韓小滿離開了。
“真羨慕你和家人之間的感情……”一旁庫塞目睹了這一切,眼裡的豔羨是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的。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李安然有些不太願意談自己的家事,舉杯抿了一口酒,“這一晃好多年不見了,至今我們在巴黎見麵時候的情景還曆曆在目,你這個家夥討價還價的架勢,跟菜場裡的潑婦似的……哈哈哈哈……”
庫塞似乎也想起了當年,跟著大笑,“好在當年跟你買了一批軍火,現在伊拉克的架子才沒有倒下。可……”
說著話,庫塞的臉色陰鬱起來,“可也就剩下個架子了。李,不用我多說了,你也知道我們現在的處境有多麼艱難。好在還有你在私下裡幫襯,否則這幾年我們更加難熬。”
這些年李安然夥同伯施暗地裡走私伊拉克石油和磷酸鹽,賺了不少錢,也讓伊拉克每年多創收了數億美元,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即便如此,伊拉克的民生凋敝是顯而易見的,全年總產值不過三百三十億美元,偌大的國家,早已滿目瘡痍,輝煌不再。
為了增加石油出口,打破製裁枷鎖,薩達姆公開叫囂要用歐元結算石油,這就捅了馬蜂窩了。
庫塞的聲音略顯焦慮,“巴格達的局勢越來越緊張,美國人正在尋找任何借口發動戰爭。”
李安然示意他坐下,遞過一杯水:“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庫塞深吸一口氣:“聯合國核查小組每天都在尋找所謂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他們甚至闖入總統府。我父親的情緒很不穩定,他認為戰爭已經不可避免所以已經在備戰了。”
“你們有什麼打算?”李安然問道。
庫塞的眼神變得銳利:“我們需要朋友,李。我們需要像您這樣在國際上有影響力的朋友,希望您能在華盛頓為我們說話,阻止這場瘋狂的戰爭。”
臉上略過一絲哀傷,“伊拉克人民已經夠辛苦的了,現在連安靜生活也都成了奢望嗎?”
這句話觸動了李安然內心深處的那根弦,一股悲壯壓在心頭沉甸甸的,幾乎讓他窒息。
坦率說,他一開始介入伊拉克,純粹是為了賺錢,為了那片土地裡麵不要錢似的冒出來的黑金。
接觸久了,私人之間的感情還是不可避免地培養了起來。
薩達姆是中東大地上難得的雄主,可能放在過去任何一段曆史時期,他都能大有作為。
可惜生不逢時。當伊拉克逐漸強大時候,最大的倚仗紅色鐮刀倒下了,從此他的命運也就跟著被改寫,怎一個淒慘下場可以形容。
有時候,理想往往會被現實毒打,薩達姆卻是被現實屠戮。
李安然沉默片刻,緩緩搖頭:“庫塞,你知道這很困難。美國政府的戰爭決心已經下定,不是誰幾句話就能改變的,就算伯施也不行。身後太多得罪不起的利益集團推著他走,如果不走……嘿嘿……總統也就是個打工仔,換一個其實也很簡單。”
“但是您是他們最重要的經濟顧問,”庫塞激動地說,“您的話在白宮是有分量的。”
李安然迎著他的目光,毫不客氣回應,“你知道得中東者得天下的這句話嗎?中東因為石油而改變了命運,也會因為石油遭到懲罰,所謂懷璧其罪便是如此。說句不客氣的話,如果沒有石油,中東這片貧瘠的土地誰會稀罕?”
緩了緩口氣,覺得自己剛才的表述還是無法說服滿眼渴望的庫塞,於是繼續說道:“庫塞,彆幻想了。美國打敗伊拉克,就能徹底震懾中東所有國家,徹底掌握石油這個生命之源,從而奠定美國的霸主地位。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如果是我,這場戰爭我也會打,不但要打伊拉克,伊朗也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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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塞的臉色頓時一片慘白,目光直愣愣盯著李安然,一言不發。
李安然拍拍他的胳膊,語氣軟化下來,“大勢麵前無人能抗爭的,伯施不行,我不行,任何人都不行。我知道你想說如果投降的話……”
庫塞分明看到了李安然眼裡透出的悲哀,隻聽他繼續說了下去,“沒有用的,伊拉克就是被拿出來給美國登基祭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