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那那利佛的雨季徹底過去,陽光變得熾烈而直接,將藍灣彆墅區修剪整齊的草坪映照得一片鮮亮。
庫塞站在彆墅二樓的陽台,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灣,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舊伊拉克第納爾硬幣。這是他身邊僅存的、來自故國的物件。
易容手術很成功,鏡子裡是一張略顯蒼白、帶著東歐特征的中年麵孔,刮掉胡子後,與他原本的樣貌相去甚遠。
新的身份文件就放在床頭櫃裡,名字是卡米爾·阿卜杜勒,一個來自黎巴嫩的遜尼派商人。
穆斯塔法也改了名字,叫阿裡,下周就將進入塔那那利佛國際學校就讀。
李安然兌現了他的承諾,提供了庇護所,甚至讓他接觸一些後勤文書工作,主要是核對從歐洲運來的醫療器械和通訊器材的清單。
庫塞很清楚這些箱子裡裝的是什麼,那熟悉的重量和規格,讓他似乎觸碰到了李安然不為人知的暗黑世界的邊緣。
“父親,”穆斯塔法……現在應該叫阿裡,穿著新校服,怯生生地走到他身邊,小手拉住他的衣角,“學校……會有很多小朋友嗎?”
庫塞心中一酸,俯身將兒子摟緊。
孩子的眼睛裡既有對未知的恐懼,也有一絲微弱的期待。戰爭和流亡剝奪了他的童年,也造成了他性格上的怯懦。
“會的,阿裡,學校裡有好多小朋友。”庫塞用新名字輕聲安慰,“你會交到很多新朋友。要記住,我們現在是卡米爾和阿裡,過去的事情,就像沙灘上的腳印,潮水來了,就讓它抹平,徹底忘記……”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神裡麵似乎有了些許亮光。
一輛黑色的轎車車駛入庭院,車上下來的是古夢。
她手裡提著一個盒子,笑容溫婉地走向他們父子。
“卡米爾先生,”古夢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光澤,一點都不像四十徐的婦女,“我和明慧在家做了些c國點心,想著阿裡可能喜歡,送來給孩子嘗嘗。孩子明天就要去上學了吧?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千萬彆客氣。”
庫塞連忙道謝,心中那絲抑鬱在古夢真誠的笑容裡稍微融化了些許,“謝謝夫人……阿裡,給夫人行禮。”
“不用,不用……”古夢連忙攔住阿裡,蹲下身子,在孩子的頭上撫摸了一下,“阿裡,在學校要聽老師話,好好學習,將來才有機會……”
古夢說了一半,似乎意識到不妥,趕緊閉嘴,隻是愛憐地拉起孩子的小手,對庫塞笑道:“您的母親和妹妹三天後從利雅得飛來馬島,我看你這裡缺得東西比較多,一會周傑會派人送來,有需要的話儘管開口就是,千萬不要客氣。”
庫塞此刻心臟彆彆狂跳,看著古夢那張風韻猶存的靚麗,耳邊還在回蕩她剛才的失言就猶如一道閃電,照亮了李安然從未說明的方向,也讓他原本心灰意懶的心思有些活泛起來。
“謝謝夫人的關照……”庫塞忍住即將跳出喉嚨的心跳,小聲繼續說道:“不知道安然兄弟什麼時候有空,我……我有些要緊事想和他商量……”
古夢愣怔了一下,隨即笑道:“他這幾天比較忙,如果不著急的話,等您的母親妹妹過來,安然會上門拜訪的,到時候你們自己談,可以嗎?”
“當然……謝謝夫人……”庫塞的喜悅難以控製,嘴角彎成了一道弦月。
與此同時,在馬島首都中心區的財團總部頂樓辦公室裡,李安然叼著雪茄吞雲吐霧,茶幾上的沸水滾滾中,屋裡彌漫著茶香與煙草的混合,說不出來的愜意。
“五百億歐元的投資意向,瓦洛佳那邊算是批準了。”戴維推了推眼鏡,臉上並無太多喜悅,“但具體落實時的難度不小。您是知道的,俄羅斯的官僚體係、地方保護主義,還有那些新晉寡頭們的影響……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地雷。”
鮑裡斯時代的七大寡頭在瓦洛佳上台後不久就遭遇了清算,逃的逃,破產的破產,全無在鮑裡斯時代的狂妄。
特彆是那個叫囂著能讓鮑裡斯上台,也能讓鮑裡斯滾蛋的彆佐列夫斯基,四年前逃亡英倫,惶惶不可終日。
而最大的寡頭李安然,卻因為過去打下的良好關係,瓦洛佳上台後自覺消失,從來老實繳稅,不惹麻煩,非但沒有遭受瓦洛佳的毒手,之前送彆時候的叮嚀,倒成了瓦洛佳對李安然的保證。
新晉的一些寡頭裡,有三位都是昔日摔跤俱樂部裡的成員,季姆琴科、羅滕伯格和佐洛托夫。而這三位都是在李安然手裡發家的,特彆是羅騰伯格和佐洛托夫,至今還有烏克蘭的普利瓦特銀行和天然氣銀行的股份,嚴格意義上來說都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