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醒來時候,屋裡黑漆漆的悄無一人,他揉著有些發脹的眼睛想坐起來,然後他的心猛然抽緊。
一個穿著連帽衛衣的影子直挺挺靜靜站在角落裡,黑洞洞的根本看不清臉。
“是誰?”李安然聽到自己的聲音無比嘶啞,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如同重錘敲打他的耳膜,“咚咚咚……”清晰到他幾乎能看清自己心臟上的血管。
“來人……”李安然掙紮起來,可是他的身體如同被定住一般,不管他如何用力,宛如被一雙無形大手死死按在沙發上,徒勞掙紮,卻不能動彈半分。
黑影從角落裡緩緩滑了出來,無聲無息。被帽子罩住的臉脫離了黑暗,昏暗的落地燈映射過去,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麵孔……假如還能稱之為臉的話。
李安然定住,呆呆看著這張冰冷蒼白的臉型,白蒙蒙的皮膚下,一對粉紅漸漸亮起。亮光如同彌漫的霧氣,緩緩罩向他。
“艸你麻……”呆住幾秒的李安然再次掙動,哪怕死亡已經來臨,他也不會束手就擒,任由這個怪物輕易得手。
粉紅漸漸散去,一雙人眼露了出來。看到這雙眼睛,李安然頓時不動了。空洞、寂滅……這對有著怪異金色豎瞳的眼睛,狠狠刺進了他的腦海,疼痛感如海水一般淹沒上來,渾身上下不由自主地猛烈顫栗起來。
“布朗……布朗……”李安然垂死掙紮一般的呐喊起來,聲音堵在嗓子眼,卻無力傳出去,隻是在他腦海裡不斷炸響。
“啊……”李安然忍不住撕心裂肺一般大喊起來……
淺水灣彆墅的書房裡,李安然醒來時已是傍晚。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漸次亮起,在灰蒙蒙的霧氣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猛地坐起身,毯子滑落到地板上,脊椎傳來久睡後的僵硬感,手腳麻酥,渾身濕漉漉的。冷汗濕透了他的內衣,貼在身上涼颼颼的,說不出來的難受。
“呼……”環顧四周一切如常,他立刻意識到剛才隻是做了一個噩夢,栩栩如生的噩夢。一股慶幸和劫後餘生的暢快,讓他再次軟軟倒了下去。
周傑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托盤,上麵是簡單的粥和小菜。
“項國強下午來過電話。”周傑把托盤放在茶幾上,“明晚在深水灣的私人會所有個局,想邀請你過去。”
李安然揉著太陽穴,將臉埋在手掌心裡,大腦還沉浸在剛才混亂夢境中。祭司扭曲的臉、聖體麵具下的紅光,還有那雙空洞駭人的金色豎瞳……
“推了吧。”李安然放下手,有些疲憊地說道:“這段時間不見客。”
“項大哥說……”周傑猶豫了一下,“有日本女人……咦?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周傑發現了李安然的不對勁,手已經摸向後腰,握住了槍柄。隻是一個滑步,便將李安然護在了身後。
李安然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幾下,有氣無力解釋,“剛才做了一個噩夢,沒事了。”
“噩夢?”周傑緩緩放開槍柄,有些詫異問。
李安然苦笑一聲,“像我這樣惡貫滿盈的人,做個把噩夢有啥好奇怪的?說明我良心未泯,心還不夠黑。”
周傑白了他一眼,將茶幾上的粥推了過去,“趁熱喝吧,一會還要工作呢。”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壁爐木炭輕微的爆裂聲。李安然舀起一勺粥送進嘴裡,溫熱的米粥順著食道滑下,稍微驅散了噩夢帶來的寒意。但那雙金色豎瞳的影像,仍然頑固地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每次眨眼都會重現。
“不是普通的噩夢。”李安然放下勺子,還是將自己的噩夢說了出來。“太真實了……那個沒有臉的東西,那雙眼睛……我甚至能感覺到它在看我。”
周傑的表情嚴肅起來:“是布朗的心理暗示?”
“不知道。”李安然揉了揉眉心,“但漢斯說過,祭司的研究涉及生物能量場和神經共鳴。如果聖體真的能吸收戰鬥產生的生物能量,那它可能也在死亡時釋放了什麼……或者,布朗通過某種方式,讓那個載體的影像投射到了我的意識裡。”
這個推測讓兩人都沉默了。如果這是真的,意味著布朗掌握的技術已經超越了常規認知。
“需要加強安保嗎?”周傑問,“特彆是精神防護方麵?”
李安然搖搖頭:“如果是精神層麵的攻擊,物理防護沒用。告訴安娜,讓她聯係我們在歐洲的心理學專家和神經科學顧問,我需要一份關於意識入侵可能性的評估報告。心理學層麵的東西,還是要用心理學來解決。”
“明白。”
“另外……”李安然站起身,走到電腦前,“取消明晚所有安排,但告訴項國強,三天後我請他喝茶。至於日本女人……讓他自己留著吧。”
周傑記下,猶豫了一下:“安然,你要不要休息幾天?去島上散散心,或者……”
“沒時間了。”李安然調出全球金融市場數據,屏幕上的紅色數字像流血一樣刺眼,“雷曼撐不過這個月,美林和aig也在懸崖邊上。等保爾森那邊約好時間,我就要去華盛頓。這場仗……已經到了決戰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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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香江的夜色越來越深。遠處的太平山隱沒在黑暗中,隻有零星幾點燈光,像困獸的眼睛。
三天後,淺水灣另一處僻靜的茶室。
項國強到得比約定時間早十分鐘,這位昔日香江地下黑幫大佬,如今已洗白大半,名下的地產公司和航運集團在東南亞頗有影響力。但他那身標誌性的花襯衫和粗金鏈子,依然透著江湖氣。
“安然。”看見李安然進來,項國強起身就是一個熊抱,“你小子來了香江也不提前說一聲,要不是韓妹妹透露消息,我還不知道呢。”
跟在後麵的項華藝隻是咧嘴大笑,等他哥哥結束,也來了個大大的擁抱,大手拍在李安然背上啪啪作響。
李安然笑著拍拍他的背,“你這家夥……居然還不見老。項大哥,項二哥,坐。”
茶室是日式風格,榻榻米,矮桌,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枯山水庭院。周傑和項國強的兩個保鏢守在門外,茶室裡隻剩他們三人。
“可惜你推了深水灣的局……”項國強一邊燙茶杯一邊問,“那可是我特意準備的,兩個東洋妞,一個法日混血,一個純正京都藝伎出身,都是剛滿二十的嫩雛……”
“最近事多,沒心思。”李安然接過他遞來的茶,“而且強哥,你也該收斂點了。現在什麼年代了,還玩這套。”
項國強嘿嘿一笑:“男人嘛,至死是少年。不過說正經的……”他壓低聲音,“你這次來香江,是為了那件事吧?”
“哪件事?”
“還能哪件事?”項國強朝北邊指了指,“華爾街要塌了,全世界都在傳。我手下幾個基金經理,這個月已經虧了二十個百分點,天天跟我哭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