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為劉漢山鳴不平,憑他的能力素質,應該是個戶家財主一把手的材料。拍電影也該是男主角,具有英雄人物所該具備的所有氣質,這麼多年在彆人手下甘當二把手,給孔家當驢做馬拉大車,有點屈才。劉漢山很滿足,說是孔老東家關鍵時刻拉他一把,給他提供了人生舞台,讓他年紀輕輕出彩揚名,一輩子報恩都應該。不是少東家攆他走,他到死都不會離開孔家。
劉漢山從孔家大院出來,沒有吃閒飯,一家子加上兄弟朋友的老婆孩子,大大小小幾十口子,都在等他想著掙錢。
劉漢山三十七八歲,正是精力旺盛不知勞累的年紀,喝碗稀粥就能提槍上陣,大戰三百回合,不到天亮絕不收兵。這個年紀有膽量有謀略家底殷實,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敢日天日地日妖精。附近幾個村的大姑娘小媳婦有一個見識出奇地一致:“看見劉漢山,自己褲腰帶就鬆了。”有些姑娘媳婦的整天站在劉家門口聊天閒坐,希望劉漢山能看到她們,給她們一個微笑,馬上幻想著就要與他**一番,生出一個俊朗帥氣的小英雄。
劉漢山是不愁飯碗的,他從孔家大院出來的第二天,吳家派人過來送過來老東家一封邀請函,請他接替陳套當管家。劉漢山沒答應。
第四天解家來人了,不是彆人,正是解蕊凝。他過來傳達父親的意思,讓劉漢山去解家。劉漢山也沒答應,解蕊凝哭哭啼啼的,讓劉曹氏心裡難受,直罵劉漢山心腸太硬,不該拒絕人家解姑娘。
劉漢山不去戶家當管家,是不想和孔家走上對立。他當了吳家解家的管家,很多事兒與孔家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在涉及到利益關係的時候,新東家老東家總要選邊站,要想都不得罪是不可能的事兒,不論是新東家老東家受損被害,他都逃脫不了乾係,落個賣主求榮的惡名,毀了自己一世清白。“名譽是大事兒,丟了一百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說。
他也不想做生意。他以前做布匹、大鹽和油料生意,一樣也不能沾手,一碰這個行當孔家就會大亂。那些客商隻認劉漢山,他一招手,商賈們就會圍過來支持劉漢山,孔家的商鋪攤販成了空架子,難以支撐下去。
劉漢山決定另起爐灶。他先是操起老本行,到紅廟集當行伍。劉漢山的事兒,當地早傳遍了,老百姓心裡有杆秤,對於是非曲直,嘴上不說,心裡有數。劉漢山紅廟集上一站,就是一杆旗,那些老實本分的人腰杆硬了,那些偷奸耍滑的人怯了,誰也不敢惹事兒。他們知道,如果被人拉到劉漢山麵前,輸了理,從此在紅廟集上沒法立足生存做生意。
劉漢山當了半年行伍就感到渾身不自在。他明顯感到自己在斷了許多人的財路。水至清則無魚。有些人沒有彆的能耐,天生靠耍手段壓稱頭賺取蠅頭小利養家過活。大河裡麵有鯉魚有草魚有鯰魚,也有青蝦河豚黃辣丁,他們在食物鏈上都是重要一環。劉漢山堵住了縫隙鼠洞,對於普通人是好事兒,減少了很多吃虧上當,也讓那些奸猾小人無縫可鑽無錢可賺,他們一家老小生活陷於困境,對於他們來說,這事兒又不公平。
世上有許多事兒說不明白,你一身正氣,讓大多數人得到好處,他們默不作聲。對於少數人來說,你好心辦了壞事兒,讓他們斷財路,沒飯吃,最後落個惡人的罵名不值得。劉漢山決定,拍屁股走人。
劉漢山是偶然的機會找到新的生財之道。有一天他在紅廟集打燒餅的張驢頭,埋怨木柴難買。打燒餅用的是炭火,而燒炭的木材必須是硬木,最好是蘋果樹、棗樹、梨樹之類的果木燒成的炭,烤出的燒餅有果蔬味道。有人建議他改成焦炭。這是豫西焦作煤礦產的一種煤,呈炭狀,好燒不起煙,做出來的燒餅味道近似果木炭。這種焦炭卻比油貴,在蘭封縣沒有賣家。
劉漢山轉身去了焦作,和煤礦做了一筆交易,每年給煤礦送白蠟條,一斤換一斤。白蠟條是一種落葉喬木,木質堅硬,枝條細長柔軟,可編筐,可織簍。煤礦上用它運煤。劉漢山帶著邵大個等人,用大車拉白蠟條去焦作,帶回來焦炭賣給當地人生火做飯打燒餅。來回都有利潤,獨家生意沒人爭搶壓價,賺錢很容易。不到一年,劉家積累了相當一筆的財富,成了當地的富家。
劉百成來了,一路抹著眼淚,身上臟兮兮的,像個叫花子。“大爺,我不回家了。”劉百成委屈地哽咽。劉漢山一把將劉百成抱在懷裡,眼淚也止不住地成串成線地流下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