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尻你娘,問候你八輩祖宗,誰讓你們跑到我家謔謔的?”
劉麥囤那年二十剛出頭,正是敢日天日地日鬼神的年紀。他是麥秸火暴脾氣,發起火來六親不認,光脊梁和你拚刀子,這脾氣讓他一輩子沒少吃苦頭。看到一幫兵在家裡大吃大喝,破口大罵。操起院牆豎著的一把抓鉤,直撲院落裡那口冒著熱氣的羊肉鐵鍋。一個喝酒的上校軍官站起來,他叫餘富貴,是師長餘萬成的親侄子。嘴裡嚼著羊肉和雞肉,“呃呃”地應著,旁邊幾個正吃飯的勤務兵扔下飯碗,就像剛才逮小雞架勢一樣,把劉麥囤翻轉胳膊摁在地上。
“真是膽大包天,你竟敢獨自一人與我團司令部對抗。”餘上校身姿挺拔,容貌端莊。他手捧羊肉,握著油餅,筷子間還夾著一塊雞肉,那是一塊雞腿肉,油光閃閃,仿佛觸電般顫動著。
“這是我的家,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劉麥囤被按在地上,大聲罵道。
餘上校笑得殘酷無情。他掃視了一下院子,看到西南角的牛圈裡有一頭猛獁象。“王法?我就是王法。不僅要吃你的,喝你的,一會兒還要連人帶牛一起帶走。”
劉漢山回來了。作為一個年紀稍大的人,他拉住餘富貴上校的胳膊,笑著說:“你是大官老爺,不要和小民計較。”
“你家小子膽子不小,竟敢和我對抗。不過,這股頑強的勁頭我喜歡,是個當兵的好材料。這樣吧,我不打不罵,讓他跟我走。先給我當一年勤務兵,經過幾次戰鬥不死,當個連長營長輕而易舉。”
劉漢山說:“能跟著您老乾,是他的福氣。不過,這小子犯羊角風,不定時犯病,不能當兵打仗。還是留在家裡,我看著他。”
上校圍著劉麥囤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有沒有病。羊角風不像其他病,能看出來。也不像殘疾缺胳膊少腿,缺陷明顯。劉麥囤根本也沒有這病,劉漢山要不說這個病,糊弄不過去。
部隊用餐完畢後,隨即啟程,目標是牽引那頭猛獁象。這頭龐然大物在劉家安然度過了十多個春秋,如今已是一副沉穩老練的模樣。它向來對劉漢山與劉麥囤的命令言聽計從,但此刻似乎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變故,任憑幾名士兵如何拉扯,都巋然不動。士兵們氣急敗壞,揮動棍棒試圖驅趕,卻如同給它撓癢一般,未能撼動其分毫。見狀,上校怒不可遏,拔出槍械,意欲了結此事。
劉漢山目睹此景,心如刀絞,他不忍目睹這頭陪伴多年的夥伴命喪於此,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他緩緩走近猛獁象,將頭緊緊貼在其寬厚的胸膛上,低聲細語:“好孩子,去吧,跟著他們走,或許能多活些時日。”話音未落,猛獁象突然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嚎叫,隨後竟雙膝跪地,向劉漢山行了一個大禮,緊接著起身,毅然決然地邁出劉家大院。
不久後,這頭忠誠的老牛被牢牢固定在炮車上,仿佛卸下了心中的重擔,它踏上了新的征程,步伐穩健而從容。
上校再次審視了劉麥囤,內心掙紮,無法下定決心放棄他。歎息著說:“真是可惜啊,如果你不是身患重病,我相信在三兩年內你就能成為我的得力副官。而在未來的幾年裡,說不定你還有機會獲得將軍的職位,我保證你能夠忠誠地為國家服務,為國家立下赫赫戰功,名垂青史。這樣吧,為了讓你活下去,你們家人需要支付我三百個大洋,作為你活命的代價。”於是,劉漢山無奈之下拿出三百個大洋,為劉麥囤換取了一條生存的道路。
八十年代兩岸三通後,劉麥囤最小的兒子劉虎子當兵探家,知道兩岸三通後有人探親回到大陸,建議劉麥囤出麵,找蔣經國要賬。不要錢糧雞羊的錢,就要國民黨賠劉家猛獁象。它是劉家的鎮宅之寶,國民黨軍隊應該賠償。
劉麥囤不敢,怕惹事兒,引火上身。後來馬英九上任,劉虎子也冒出給他寫信的念頭,考慮到小兒子正在部隊服役,是解放軍現役軍官,提這個要求會影響兩黨兩軍關係,背上破壞兩岸統一的大罪,不值得。現在是民進黨執政,這幫一夜暴富的無賴,肯定不會認賬。可惜了那頭猛獁象,報仇申冤也找不到人。(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