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納福客棧正常開業,雖然名字有點怪,不過彆人既然已經收下了自己,李星群也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其實在這裡待的時間,李星群也算是以一個普通江湖人的身份,體驗了一下普通人的江湖是什麼樣的體驗。所謂的汴梁菜,首推的肯定是魚,所以今天就讓祝一多買一些魚回來。而江湖的矛盾,往往來的更快一些。
就在當天的酉時三刻,暮色浸透窗紙時,客棧來了位不速之客。來人罩著墨色鬥笠,腰間懸著柄纏滿繃帶的長劍,劍鞘末端露出的雕花紋路,竟與白日裡灰衣劍客寄存的兵器如出一轍。
“聽聞貴店替客官保管兵器。”鬥笠人聲音沙啞,指尖敲了敲櫃台,“張某來取‘青霜劍’。”李三娘抬眼瞥了瞥兵器架,旱煙杆在指間轉了個圈:“取兵器需憑寄存憑證——客官的賬單呢?”呂雁早已翻開賬本,指尖停在“暫存兵器兩件”的頁腳:“卯時二刻寄存,按本店規矩,酉時後取件需多付5兩保管費。”
鬥笠人袖中忽然滑出枚碎銀,卻在觸及桌麵時“當啷”滾向祝一的腳邊。打荷姑娘彎腰撿拾時,袖口揚起的風帶起一縷異香——那是與白日裡紫蘇葉截然不同的辛辣氣息。祝一指尖微顫,連忙將碎銀擲回:“客官的銀子沾了魚腥氣,小女子拿不得。”
白飛擦著桌子湊近,竹筷在空碗裡敲出細碎聲響:“要說這‘青霜劍’啊,今早還陪著兩位爺吃肉包子呢——客官與他們是同門?”他故意將“同門”二字咬得極重,目光掃過鬥笠人繃帶上的梅花刺繡——那正是“落梅山莊”的標記。
後廚傳來鐵鍋碰撞聲,李星群端著新鹵的牛肉上桌,熱氣氤氳中忽然開口:“客官這劍鞘的木料,倒像是秦嶺老鬆——去年有位‘鐵刀會’的兄弟說,這種木頭最能吸鐵鏽。”這話明著說木料,暗裡卻點破對方兵器上有血跡未乾,需用特殊木材掩蓋氣息。
鬥笠人猛然抬頭,卻見呂雁的算盤已抵住他手腕脈搏處:“5兩保管費,外加三兩茶水錢——客官是付現銀,還是……”賬房先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映出兵器架上“鐵刀會”的九把刀,“留下點紀念?”
僵持間,祝一忽然驚呼:“呀!客官袖口著火了!”眾人目光驟聚,卻見鬥笠人袖中飄出幾星火星——正是方才祝一撒在碎銀上的乾燥紫蘇葉。李星群抄起桌上的涼茶潑去,茶香混著焦糊味散開時,鬥笠人已趁機躍至門口,繃帶劍在門框上劃出半道白痕。
“慢走不送!”李三娘磕了磕煙鍋,火星濺在對方遺落的碎銀上,“下次再來,記得帶齊憑證——免得讓人誤認成……”她拖長尾音看了眼牆上“義”字旗,“梁上君子。”
夜風吹滅最後一盞燈籠時,白飛蹲在門檻上擦兵器架,忽然輕笑:“那家夥繃帶裡藏著‘落梅山莊’的梅花鏢,當我沒看見?”祝一往他手裡塞了塊綠豆糕:“幸虧星群哥用鹵牛肉的熱氣衝散了迷煙,否則……”呂雁核對賬本後吹滅燭火:“他留下的碎銀裡摻了鉛,正好熔了補灶台上的裂縫。”李星群摸著新添的刀痕笑:“這門框該換柏木了——讓白飛去城西木料行賒賬。”李三娘倚著牆抽煙,聽著眾人絮叨,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總被山賊欺負的小客棧,如今竟成了江湖人口中“規矩比衙門還嚴”的地界。或許正因他們不舞刀弄劍,隻靠一碗熱湯、一本爛賬,反倒在這刀光劍影裡織出了張誰也不願戳破的人情網。
更深露重時,後廚的鹵鍋又開始咕嘟冒泡。祝一往湯裡撒了把桂花,白飛偷藏了塊牛肉在李星群圍裙裡,呂雁的算盤在月光下算出明日采買清單,而李三娘的打算盤,正輕輕敲著牆上新添的刀痕,肯定在算成本如何了。
深夜,李星群點了點頭問:“白飛,你們每天都是那麼精彩的嗎?”
“差不多吧,這附近就我們這個小客棧,要麼就隻能到縣城裡麵那家豪華的酒店吃飯,這在小村子客棧,今天的事情必然少不了。其實也是我們有些實力,不然這樣客棧根本開不下去。”
“嘿嘿,如果杜公子約定好了,那些人也要過來吃飯怎麼辦?”
白飛說:“你以為那些所謂的俠客,你以為他們的武功很厲害嗎?遠遠看見杜公子那個陣仗,早就遠遠得避開了。誰會真的像一個二傻子一樣跑上來找不痛快呢?”
“這倒也是,希望明天能夠好一點。”李星群再一次美美的睡了過去。
次日巳時,陽光斜斜切進大堂時,展筠正對著碗裡的陽春麵發愁。這位捕快之女穿著藏青色勁裝,腰間牛皮囊裡鼓鼓囊囊裝著袖箭,卻怎麼也夾不起飄在湯麵上的蔥花——她爹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可眼前的打荷姑娘竟能用竹筷尖挑起整根香菜。
“客官要加辣嗎?”祝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姑娘指尖捏著個小瓷瓶,裡麵是磨得極細的紅椒粉,“我們廚子調的‘火雷椒’,比衙門的辣椒水還夠勁。”展筠抬頭,正對上李星群在廚房門口擦手的目光,那圍裙上的刀疤讓她想起昨夜爹說的“五味刀”傳聞。她剛要開口,卻聽見馬蹄聲驟響,三名黑衣人撞開木門,腰間佩刀在晨光中泛著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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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青霜劍’!”為首者踢翻條凳,瓷片飛濺間,白飛已抄起酒壇擋在兵器架前。祝一的手往袖口摸去,卻被李三娘用旱煙杆輕輕敲了敲——今日有捕快之女在場,需按官麵規矩來。
“本店隻管寄存,不管閒事。”李三娘磕了磕煙鍋,目光掃過展筠腳下的官靴,“何況兵器主人還沒付保管費……”呂雁適時翻開賬本,指尖停在“暫存兵器兩件,欠費5兩”的批注上:“按律,寄存物可留置至欠款結清。”黑衣人顯然沒料到會遇上“賬房說理”,麵麵相覷間,展筠已拍案而起。她前日剛偷學了爹的“捕風捉影步”,此刻踩著碎瓷片躍上前,袖箭卻在出囊時勾住了裙角——嘩啦聲響中,半麵酒架轟然倒塌。
“小心!”白飛伸手去扶,卻見展筠踉蹌著撞向桌角,情急之下竟使出李星群教的“顛勺功”——用托盤邊緣勾起姑娘腰間係帶,生生將她拽向自己懷裡。可這招終究不是江湖武功,兩人疊著摔進堆放柴草的角落,驚起一片灰塵。
黑衣人趁機劈向兵器架,卻見呂雁突然將算盤拋向刀刃——竹製框架裂開的刹那,算珠如暴雨般砸向對方麵門。呂雁抄起賬本卷成筒狀,竟比畫起衙門口的捕快口令:“爾等私闖民宅,損毀財物,按《大啟律》第三十七條……”他的聲音被展筠的驚呼聲打斷——姑娘好不容易拔出袖箭,卻因用力過猛射穿了屋頂瓦片,陽光漏下時,正看見黑衣人首領的刀已近在咫尺。“都住手!”展筠終於站穩,掏出父親的令牌時卻差點掉在地上,“我、我是捕快之女展筠!你們再鬨就……就押去衙門打三十大板!”黑衣人對視一眼,忽然狂笑:“捕快之女?就你這笨手笨腳的模樣——”黑衣人拿著大刀就朝著展筠砍了下去。
展筠被迫懶驢打滾躲開了攻擊。她前日子剛偷學了爹的“捕風捉影步”,左腳尖點地向右橫移時,卻因鞋跟打滑踉蹌半步——這半步之差讓她的“旋身抽箭”變成了“原地轉圈”,牛皮囊口的繩結勾住了桌角的銅鈴鐺。
“當啷——”銅鈴爆響中,展筠的袖箭“嗡”地彈出三寸。她慌忙伸手去按,卻誤觸機關,三支袖箭“嗖嗖”射出:一支釘入房梁,一支擦著黑衣人耳畔飛過,第三支竟直直插進了牆角的米缸。“噗”地濺起一片白霧,她這才想起爹說過“捕快用箭需裝石灰粉”,卻忘了調整發射角度。
“找死!”黑衣人揮刀劈來,展筠下意識後仰,後腰撞上身後的酒桌。酸梅湯陶罐轟然倒塌,深褐色湯汁在青磚上蜿蜒成河,她踩著滑膩的地麵後退,袖箭囊又勾住了竹製酒簾。整麵酒簾“嘩啦啦”墜落,竹片拍打在黑衣人刀背上,倒像是給對方的攻勢伴奏。
白飛抄起托盤衝過來時,正看見展筠被刀風逼得連連後退,撞翻了放著糖醋排骨的食盒。瓷盤碎成三瓣,醬汁潑在她勁裝下擺,倒像是沾了血跡。“用桌子擋!”他大喊,卻見展筠慌不擇路間抱住了立柱旁的博古架——上麵擺著李三娘珍藏的青花瓷瓶。
“哢嚓”“嘩啦”,博古架在推搡中傾斜,先是瓷瓶滾落砸中黑衣人頭頂,接著整架古玩轟然倒塌。展筠閉眼驚呼時,感覺腰間一緊——白飛用托盤邊緣勾住她腰帶,生生將她拽向自己,卻因慣性雙雙撞進堆放柴草的角落。乾柴堆裡的火鉗被撞得飛起,“當”地砸在牆上的“和氣生財”匾額上,匾額歪斜著蓋住了黑衣人首領的臉。
趁此間隙,呂雁將算盤砸向刀刃,算珠如暴雨般釘入對方肩頸穴位;祝一拆開袖口,將整把乾辣椒粉撒進第二名黑衣人的領口;李星群的鐵鍋從後廚飛出,“咚”地扣在第三把刀背上,滾燙的鍋沿在刀麵烙出焦黑印記。展筠從柴草堆裡抬頭,正看見呂雁用賬本捆住黑衣人手腕,賬冊裡夾著的欠條在風中嘩啦作響,而她的袖箭還插在米缸上,根本拔不出來。
千鈞一發之際,李星群的鐵鍋從後廚飛出,恰好扣在對方刀背上。滾燙的鍋沿烙出焦痕,祝一趁機將整瓶“火雷椒”撒進對方領口。展筠捂著鼻子咳嗽時,看見呂雁不知何時已用賬本捆住了另一人的手腕,賬冊裡夾著的欠條在風中嘩啦作響。就這樣,酒店眾人再一次趕走了這些黑衣人。
鬨劇收場後,展筠蹲在碎木屑裡道歉:“對不住……我、我想學爹那樣威風……”白飛揉著腰笑:“你這袖箭要是射中兵器架,我們得賠十斤鐵釘——不過那招‘撲草驚風’倒挺彆致。”祝一遞來碗新煮的陽春麵,麵條上臥著煎蛋:“呂賬房才厲害,用算珠打穴位比鏢師還準。”呂雁推了推眼鏡,賬本上新增一行:“六月初十,損毀酒架一座,條凳四條,瓦片七片——展姑娘半價賠償。”展筠吃驚:“為何是半價?”李星群擦著鐵鍋笑:“因為你幫我們試出了新門框的抗撞力——柏木果然比鬆木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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鬨劇收場時,展筠蹲在碎木屑裡翻遍荷包,指尖隻摸出三枚銅錢。她望著呂雁賬本上“損毀賠償三十三兩”的字跡,耳尖發燙:“我、我昨日在城西遇著扒手……”白飛踢了踢腳邊的碎瓷片,忽然指著展筠腰間的牛皮囊:“要不拿袖箭抵賬?我瞧著這銅扣能賣倆錢。”祝一拍了下他手背:“彆欺負新人!”轉頭對展筠笑,“本店有規矩——賠不起錢的客官,可留下幫工抵賬。”呂雁推了推眼鏡,筆鋒在賬本上一轉:“即日起,展姑娘暫任‘見習跑堂’,月錢3兩,食宿從優——損毀賠償按日折算,直至結清。”
展筠抬頭,正對上李星群遞來的抹布,那圍裙上的刀疤在夕陽裡泛著暖光。她忽然想起父親常說“江湖險惡”,卻從沒告訴過她,這險惡裡竟藏著這樣的暖意——有人教她用竹筷夾蔥花,有人偷偷在她抹布底下塞了塊綠豆糕,連總板著臉的呂賬房,都在教她辨認賬本。
戌時掌燈,展筠跟著白飛學擦桌子,卻把醋壺撞進了酒壇。祝一笑著遞來花椒粉:“灑點這個,酸味就蓋住了。”李三娘倚在櫃台邊抽煙,看姑娘手忙腳亂的模樣,忽然開口:“三年前啊,有個小丫頭偷喝我的楊梅酒,醉得把鹵鍋當枕頭。”展筠吃驚:“後來呢?”李三娘磕了磕煙鍋:“後來她成了這客棧的打荷姑娘,如今能把香料玩出花來。”她笑著看向祝一,後者正往新補的酒架上插香菜——說是“驅味”,實則給木頭上色。
更夫敲過二更時,展筠終於擦完最後一張桌子。呂雁往她手裡塞了枚銅錢:“今日試工,算半日報酬。”白飛晃著空酒壇從她身邊掠過:“走,帶你去看我們的‘兵器庫’——”卻在推開後廚門時,被撲麵而來的熱氣嗆住。李星群正往鹵鍋裡添桂皮,火光映得他眼角皺紋柔和:“餓了吧?”他撈出個鹵蛋,在案板上敲開,“廚房裡的規矩——晚班後有加餐。”
展筠咬下第一口時,忽然聽見屋頂傳來瓦片輕響。白飛抄起酒壇就要衝出去,卻被李三娘用攔住:“隨他去。”姑娘抬頭,隻見月光裡掠過道黑影,腰間懸著的劍鞘末端,隱約露出與“青霜劍”相似的雕花。
“那是……”祝一擦著手笑:“許是來探聽虛實的江湖客——放心,敢動我們的人,得先問過星群哥的鹵鍋。”展筠低頭,鹵蛋的油香混著桂皮味漫上舌尖,忽然覺得這江湖好像沒那麼可怕了。她摸了摸腰間空癟的牛皮囊,想起呂賬房記在她名下的“賠償賬”,忽然明白:有些債,從來不是用銀錢能還清的——比如白飛教她的“顛勺式躲刀”,祝一送她的那包能提神的薄荷葉,還有李星群在她圍裙裡偷偷塞的那塊防餓的醬牛肉。
夜風掀起門簾時,展筠聽見李三娘在哼一支老曲子。她跟著白飛往柴房走,路過兵器架時,看見“青霜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呂雁的算盤聲從賬房傳來,祝一在廚房哼著歌切蔥花,而李星群的鐵勺攪動著咕嘟冒泡的鹵水,把江湖的恩怨情仇都熬成了碗裡的熱湯。
白飛吐槽李星群說:“兄弟,你這個烏鴉嘴,我們在這裡也開了兩年的客棧了,都沒有這幾天來的的事多。”
李星群白了白飛一眼說:“兄弟,彆什麼都讓我背鍋啊,你們把青霜劍給彆人不就好了嗎,就沒有那麼多事了。”
“無論是行走江湖,還是做生意的都講究信用,今天彆人虧你5兩,明天彆人虧你5兩還做不做生意了?”
“所以咯,看你們了。”李星群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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