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茂沒想到他如此配合,愣了愣才揮手:“請!請!”漢子們立刻圍了上來,看似引路,實則將七人夾在中間,刀鞘幾乎要碰到趙新蘭的裙角。
路過客棧大堂時,掌櫃縮在櫃台後瑟瑟發抖,昨晚趙受益賞的銀錠還擺在賬台上,被晨光照得發亮。趙受益忽然停下腳步,指著那錠銀子對張茂說:“這是房錢,不用找了。”
張茂的眼睛瞬間亮了,忙讓手下揣進懷裡:“貴人就是大方!”他舔了舔嘴唇,“天一樓的房錢我就不收了,等李知府的贖金到了,一並算在裡麵。”
趙新蘭忍不住低聲對趙受益說:“父皇,這分明是軟禁……”
“軟禁?”趙受益的聲音帶著笑意,故意讓周圍的漢子都聽見,“張頭領這般好客,怎會軟禁我們?說不定這天一樓,比外麵的客棧還自在呢。”他忽然看向張茂,“聽說你這地界有自己的規矩?”
“那是自然!”張茂得意地挺了挺胸,“約法三章,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偷盜斷手!這可是李大人自己製定的規矩,我可以說非常公道了!”
“好一個公道。”趙受益的指尖在袖中輕輕敲擊,“那我們就在天一樓,見識見識張頭領的公道。”
天一樓的雕花木門在身後關上時,發出沉悶的響聲。趙受益望著院裡那棵歪脖子槐樹,忽然對跟來的張茂說:“這樹倒是彆致。”
張茂正指揮手下鎖門,聞言敷衍道:“是!是!當年移栽來的,花了不少銀子!”他又叮囑看守的漢子,“好好伺候貴人,彆讓他們受委屈——尤其是那位姑娘,要是少了根頭發,仔細你們的皮!”這話看似關照,實則是怕趙新蘭出事,斷了五萬兩黃金的財路。
等人都走了,劉仲甫才低聲道:“陛下,這樓四周都有人守著,後牆是實心磚,怕是不好突圍。”
趙受益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樓下的院子裡,幾個漢子正用鐵鏈鎖門,鏈環相撞的聲音刺耳得很。“突圍?”他笑了,“我們為何要突圍?”他指向遠處的籬笆牆,“張茂以為把我們關在這裡,就能拿捏李星群。他卻不知道,他這地界的每塊磚,每根木頭,都在朕的眼皮底下。”
趙新蘭望著兩個縮在牆角的女孩,她們的小手緊緊攥在一起,眼裡滿是恐懼:“可那些漢子……個個都帶著刀。”
“帶刀又如何?”趙受益的目光落在院牆外的一棵老柳樹上,那裡藏著他帶來的暗衛,“張茂不過是想借我們敲李星群一筆,隻要贖金沒到,我們就是安全的。”他忽然想起什麼,對陳暘說,“去看看這樓裡的陳設,尤其是有沒有暗門密道——我倒要瞧瞧,這樓裡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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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暘領命而去,劉仲甫卻憂心忡忡:“陛下,張茂手下魚龍混雜,聽說有不少契丹舊部……”
“契丹舊部?”趙受益不以為意地揮揮手,“簫宗真都被朕滅了,剩下些殘兵敗將,還能翻起什麼浪?”他走到棋盤前,拿起枚黑子,“李星群想借張茂試探朕,朕就陪他玩玩。等他帶著人馬來‘救駕’,朕再看看他這大同府的水,到底有多深。”
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照得院裡的鐵鏈泛著冷光。趙受益落子的手頓了頓,忽然想起張茂剛才那副貪婪的嘴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而此時的破廟裡,蕭老七正用燒黑的木柴在地上畫著天一樓的草圖。二十多個契丹漢子圍在他身邊,獨眼的蕭鐵驪正用匕首削著木杆,削出的尖刺閃著寒光。
“剛才看見張茂把人押進天一樓了。”蕭老七的聲音嘶啞,他是前西齊的參軍,當年在中京保衛戰裡丟了半條腿,“那樓四周都有張茂的人把守,硬闖怕是討不到好。”
蕭鐵驪將削好的木刺往地上一戳:“張茂的人都是些見錢眼開的貨,半夜換崗時定有疏漏!”他往火堆裡吐了口唾沫,“趙新蘭那小娘們就在裡麵,當年她親手斬了我三個弟弟,這仇今日該報了!”
“急什麼?”蕭老七用木柴敲了敲地麵,“張茂把他們看得緊,定是等著李星群送贖金。咱們得等他們放鬆警惕——最好是深夜,等守衛換班的時候動手。”他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裡麵是半張西齊時期的密道圖,“天一樓底下有個地窖,是當年存放軍糧的,能通到後巷,這是張茂都不知道的老路子。”
耶律沙忽然笑了,露出黃黑的牙齒:“張茂想要黃金,咱們想要人頭,各取所需。等殺了趙受益那狗皇帝,再把人頭送給北遼的耶律洪基,說不定能換個王爵做做!”
“小聲點!”蕭老七低喝一聲,拐杖往地上一頓,“彆忘了張茂的耳目多,要是走漏風聲,咱們這點人不夠他塞牙縫的!”他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三更時分,我帶五人從密道進地窖,蕭鐵驪你帶十人在前門放火,引開守衛注意。”
火堆劈啪作響,映著眾人猙獰的臉。沒人注意到,蕭老七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雪夜,趙受益的鐵騎踏破中京城門時,他親眼看見年幼的趙新蘭舉著染血的長劍,對著西齊的百姓獰笑。
“趙受益定以為張茂不敢動他,”蕭老七忽然冷笑,“他越自信,越想不到會栽在咱們這些‘殘兵敗將’手裡。”他將木柴狠狠戳進地裡,“記住,要活的趙新蘭,我要讓她親眼看著她兄長的人頭被掛在籬笆牆上!”
破廟外的日頭正盛,照得地上的狼頭旗泛著紅光。而天一樓裡,趙受益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棋盤,指尖撚著棋子輕叩桌麵。他算準了張茂不敢妄動,算準了李星群定會投鼠忌器,卻沒算到暗處那些被仇恨燒紅了眼的舊部,正循著二十年前的血痕,一步步摸向這座看似固若金湯的樓子。
“李星群啊李星群,”他將白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你這約法三章,終究是養虎為患。”
窗外的鐵鏈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兩個小女孩蜷縮在牆角睡著了,臉上還帶著淚痕。趙新蘭望著她們,又望向父皇胸有成竹的側臉,心裡那點不安像投入湖麵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父皇的棋盤上算儘了人心,可這世間最烈的火,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灰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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