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潑灑的濃墨，將湖州城的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北門外的土路上，李星群騎著戰馬，身後跟著三萬楊家軍，火把的光芒連成一片火海，映得他鎧甲上的“楊”字紋章格外醒目。約定的三更鼓聲剛過，城門內側突然傳來“嘎吱”的絞盤轉動聲——厚重的城門緩緩向內打開，露出一條漆黑的通道，通道深處隱約傳來喊殺聲，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
“大人，城門開了！”身旁的親兵興奮地喊道，手裡的長槍握得更緊。
李星群卻勒住馬韁，目光銳利地掃過城門兩側的陰影。火把的光隻能照到城門內三丈遠，再往裡便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那喊殺聲雖熱鬨，卻少了幾分真實的慘烈，更像是刻意演出來的。他正猶豫間，三個穿著南疆獸皮甲的漢子從城門內跑出來，為首的人臉上沾著假血，對著李星群拱手：“李大人！我們是黃阿婆的人，城裡已經亂起來了，方貌的守軍被我們纏住，您快帶大軍進城，遲了恐生變故！”
李星群盯著那人的眼睛，見他眼神閃爍，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短刀——那是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但他早已和李助、雲莘蘭商定好“將計就計”的策略，當下便裝作急切的模樣，抬手喝道：“好！傳我命令，火槍營在前，步兵營隨後，騎兵墊後，依次進城！務必護住城門，不許放跑一個敵軍！”
“是！”大軍齊聲應和，腳步聲震得地麵微微發顫。火槍兵們端著長槍，排成整齊的隊列，一步步踏入城門；步兵們舉著盾牌，緊隨其後，盾牌相撞的聲音與喊殺聲交織在一起。那三個南疆人見大軍動了，又催道：“大人，您也快進城吧！黃阿婆還在城裡等著跟您彙合呢！”
李星群卻撥轉馬頭，笑道：“不急。我得看著大軍都進了城，穩住了陣腳再進去——你們先回去通報黃阿婆，就說我隨後就到。”
三個南疆人對視一眼，雖有些猶豫，卻也不敢多勸，隻能轉身跑回城內。李星群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的笑容漸漸淡去，抬手對身後的雲莘蘭遞了個眼色。雲莘蘭會意，悄悄撥出三百火槍兵，繞到城門兩側的樹林裡隱蔽起來——這是他們預留的“後手”，一旦城內有變，至少能守住城門退路。
城內，方貌正躲在城樓的箭樓裡，透過箭窗盯著城外的動靜。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聽著下方傳來的“喊殺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李星群果然上鉤了！等他進城，我就讓他有來無回！”
鄧元覺站在一旁，眉頭卻微微皺起：“節度使，李星群到現在還沒進城，會不會有詐？”
“詐？他能有什麼詐？”方貌嗤笑一聲，指著城外，“你看他的大軍都快進城一半了，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兵被我們消滅吧？再等等，等他一進城，就下令收網！”
黎廣、黎祿和黎輔也站在旁邊，黎輔手裡攥著個蠱罐，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大人，等會兒動手時，讓我的蠱蟲兵先上，保證能讓楊家軍亂成一團！”
方貌點頭，剛要開口，就見一個親兵跑進來：“大人！城外的楊家軍已經進城大半，李星群還在城外，說是要等大軍穩住陣腳再進來！”
“好！夠謹慎！”方貌拍了下手，卻絲毫不慌，“傳令下去，讓下麵的人‘演得真點’，多‘死’幾個士兵，把城門內側的路讓開，引誘李星群進來！”
親兵領命而去，箭樓裡的喊殺聲頓時“激烈”了幾分，甚至有幾個穿著守軍鎧甲的士兵“慌不擇路”地從城門跑出來，被城外的楊家軍當場“斬殺”。李星群在城外看得清楚，知道方貌已經急了，當下便對雲莘蘭吩咐：“你帶兩百人守住城門，我進城看看。”
雲莘蘭點頭：“大人小心，一旦有動靜，我立刻帶兵接應你。”
李星群策馬踏入城門，剛進城門內側，就見前方的街道上“屍橫遍野”，穿著南疆服飾的人和守軍“打得不可開交”。一個“南疆人”跑到他馬前，急聲道：“大人！黃阿婆被方貌的人圍在西市了，您快帶兵去救她！”
李星群剛要下令，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那是方貌約定的信號！緊接著，城門兩側的屋頂上突然冒出無數弓弩手，箭雨像暴雨般朝著下方的楊家軍射來；街道兩側的巷子裡，蠱蟲兵們捧著蠱罐，將裡麵的毒蟲朝著士兵們扔去，毒蟲落地後，朝著人的腳踝爬去，被咬到的士兵瞬間倒地抽搐，發出淒厲的慘叫。
“不好！有埋伏！”楊家軍的校尉大喊，想要組織士兵反擊，可箭雨太密，蠱蟲又防不勝防，原本整齊的隊列瞬間亂作一團，士兵們紛紛四散奔逃，互相踩踏的慘劇接連發生。
方貌站在箭樓上，看著下方混亂的場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李星群！你也有今天！”他轉頭對身旁的龐萬春喊道，“龐將軍，該你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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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萬春早已搭好弓箭，箭尖對準了人群中的李星群。他深吸一口氣，猛地鬆開弓弦——箭支像流星般劃破夜空，精準地射中了李星群的胸口！李星群身子一震，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胸口的鮮血瞬間染紅了鎧甲。
“大人！”周圍的親兵驚呼，想要衝過去救他，卻被箭雨擋住，隻能眼睜睜看著李星群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哈哈哈！李星群死了！”方貌指著下方，狂笑出聲，“傳我命令！全軍出擊！追殺楊家軍，一個都彆留！”
城門內側的守軍瞬間湧了出來，朝著潰敗的楊家軍追去。方貌親自提著長劍，從箭樓上下來，翻身上馬，帶著鄧元覺、黎廣等人，也跟著追了出去。他看著前方四散奔逃的楊家軍，心裡滿是得意——隻要消滅了這支軍隊，湖州城就穩了，他甚至能趁機反攻，拿下李星群的大營！
可他沒注意到，倒在地上的“李星群”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嘴角似乎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與此同時，湖州城的西城門處，夜色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楊文孝騎著戰馬，身後跟著五千楊家騎兵，每個人都穿著黑衣，臉上蒙著黑布，馬蹄上裹著厚厚的麻布，儘量減少聲響。他們是李星群從江寧府和巢湖調來的最後精銳，按照約定，在方貌出城追擊後，從西城門奇襲。
“將軍，前麵就是西城門了！”副將低聲稟報，手指指向不遠處的城門——城門緊閉，城樓上隻有幾個守軍在打盹，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