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畫中人_我的故事裡有你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616章 畫中人(1 / 2)

胡同裡的日子,總是被東家長西家短的閒話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可這天晌午,一種異乎尋常的寂靜沉甸甸地壓了下來,連平日裡最愛聒噪的蟬鳴都識趣地噤了聲。老李剛趿拉著那雙永遠沾著點灰土的塑料拖鞋,端著搪瓷缸子邁出門檻,缸子裡泡著廉價茶末的釅茶還冒著點微弱的白氣。他習慣性地往對麵院門瞅了一眼,就這一眼,手裡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砸在腳邊,滾燙的褐色茶水潑了他一褲腳,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濕痕,燙得他一個激靈,卻像被釘在了原地,渾然不覺。

院門口站著個女人。

蘇晚晴。她是這灰撲撲、彌漫著煤煙和隔夜剩飯氣息的胡同裡,一個突兀得令人心慌的存在。陽光吝嗇地灑落,偏偏就有一束,不偏不倚地打在她身上。她穿了件洗得有些發白、卻依舊挺括的靛藍色斜襟布衫,烏油油的辮子鬆鬆地垂在胸前,發梢隨著她微微側頭的動作輕輕掃過弧度完美的下巴。那張臉……老李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根弦猛地繃斷了。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廠裡摸爬滾打,在胡同裡摸爬滾打,見過的人比吃過的鹽還多,可這張臉,硬是把他貧瘠的詞彙庫掏了個底朝天,隻剩下一個乾巴巴、卻又無比貼切的詞——畫上的。

不是年畫上喜慶的胖娃娃,也不是舊月份牌上穿著旗袍的摩登女郎。是那種掛在老戲台子後台、積了灰的卷軸裡,走出來的仕女。眉是遠山黛,眼是秋水橫,唇不點而朱,膚光勝雪,每一寸線條都像是被看不見的工筆細細描摹過,含著一種舊時光凝成的、易碎的溫潤。她就那麼站著,眼神淡淡的,掃過潑了一地的茶水和老李那副呆若木雞的蠢相,既沒有好奇,也沒有被冒犯的惱意,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塵埃裡微不足道的浮沫。

“晚晴來了?快,快進來!”我媽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促,從門簾後麵探出身,一把將蘇晚晴拉了進去,厚重的藍布門簾“啪嗒”一聲落下,嚴嚴實實地隔絕了老李那幾乎要燒穿布簾的呆滯目光。

院門關上了。老李這才像回了魂,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太急,嗆得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迸了出來。他狼狽地抹了一把臉,低頭看看濕透的褲腳和腳邊摔得坑坑窪窪的搪瓷缸子,一股莫名的燥熱從脖子根直衝上頭頂。他聽見自家屋裡的老妻隔著窗戶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洞悉世情的刻薄:“瞧見沒?老李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哼,妖精托生的……”

老李臊得慌,撿起搪瓷缸子,胡亂撣了撣褲腳,逃也似的縮回自家那扇油漆剝落的木門裡。可門關上了,心卻關不上。那張臉,那雙秋水似的眼睛,像用滾燙的烙鐵,深深印在了他昏花的老眼裡。晚飯桌上,他捧著碗,筷子在碗裡扒拉了半天,一粒米也沒送進嘴裡,終於忍不住,期期艾艾地開口:“那誰……對麵院兒,今兒來的那個……是?”

我媽正忙著給蘇晚晴夾菜,聞言抬頭,臉上帶著一絲了然的、甚至有點促狹的笑意:“哦,你說晚晴啊?老家的一個遠房侄女,難得來串串門。”

“叫……叫晚晴?”老李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覺得這溫婉的名字配著那張臉,竟有種說不出的熨帖,“嘖,真是……真是像畫上走下來的人似的。仙女兒一樣……”他搜腸刮肚,也隻能擠出這些蒼白無力的詞。

桌上幾個半大的孩子哧哧地偷笑。我媽也忍俊不禁,瞥了一眼旁邊安靜夾菜的蘇晚晴。她垂著眼睫,小口地吃著碗裡的青菜,動作斯文得挑不出一絲錯處,仿佛飯桌旁關於她“仙女兒”的議論,不過是掠過耳畔的一縷清風。

“老李頭兒,看呆了吧?”我媽笑著打趣了一句,飯桌上的氣氛鬆快了些。

老李嘿嘿乾笑了兩聲,老臉微紅,心裡頭那點被驚豔到的窘迫和說不清道不明的癢意,在飯桌的哄笑和家常的閒談裡,似乎暫時被稀釋了。他看著蘇晚晴那安靜柔順的側影,那近乎完美的儀態,心裡模糊地想:這樣神仙似的人物,該配什麼樣的好人家?日子該過得多順遂如意?

然而,胡同這張老舊的蛛網,從來兜不住任何秘密。關於蘇晚晴的“真容”,如同深秋腐爛的落葉下滋生的黴菌,在老李心頭那點被美色蒙蔽的縫隙裡,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消息最初是從我媽和我爸壓得極低的夜話裡漏出來的。老李家的土炕緊貼著隔壁院牆,夜深人靜時,那邊一點歎息都能聽得真切。

“唉,你說晚晴那丫頭……心性怎麼就那麼狠?”是我媽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種習以為常的無奈,“她娘,我那苦命的表姐,真是活活被她氣出病來的……才多大?十五?十六?就敢叉著腰,站在自家門口,指名道姓地罵她親娘‘李桂枝是個老不死的’!街坊四鄰都圍著看啊……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老李在黑暗裡猛地睜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那張溫婉如畫的臉上,能迸發出如此刻毒的語言?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耳朵貼緊了冰冷的土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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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沉悶的歎息像塊石頭砸在地上:“誰說不是。她娘那會兒病得下不來床,想喝口熱水,她嫌麻煩,把碗都摔了……後來人沒了,她一滴眼淚都沒掉,反倒埋怨辦喪事花錢……親閨女啊!”

牆那邊沉默了很久,隻有粗重的呼吸聲。老李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像墜了塊冰。那張曾讓他魂牽夢縈的“仕女臉”,第一次蒙上了一層陰翳。

緊接著,是婆家那邊的消息。蘇晚晴嫁得不算頂好,但男方家底殷實,是附近村鎮上開雜貨鋪的。嫁過去沒多久,那原本還算和睦的一大家子,就徹底翻了天。消息是婆家那邊一個遠親來串門時,在我家院裡,當著幾個老鄰居的麵,拍著大腿倒出來的苦水。

“……簡直是請了個活祖宗進門!”那遠親是個快嘴的婦人,唾沫橫飛,“老太太那麼大年紀了,端個飯碗手抖了一下,灑了點湯水在她新做的緞子鞋麵上。好家夥,那臉登時就變了,指著老太太的鼻子罵‘老不死的廢物’,恨不得把唾沫星子噴到老太太臉上去!我們那妯娌,性子軟,看不過眼勸了兩句,她倒好,一碗滾燙的疙瘩湯,抬手就潑人家身上了!哎喲喂,那胳膊當場就燙起了泡!嚇得孩子們哇哇哭……”

婦人說得繪聲繪色,仿佛那碗滾燙的疙瘩湯就潑在眼前。旁邊聽著的鄰居們發出低低的驚呼和鄙夷的咋舌聲。老李蹲在自家門檻上抽煙,劣質煙草的辛辣味嗆得他喉嚨發緊,那煙卻怎麼也壓不住心底翻湧上來的寒意。潑熱湯……那張臉在乾這種事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他不敢想下去。婦人還在繼續控訴,聲音尖利:

“這還不算完!跟個瘋子似的!自家孩子,才多大點?稍微哭鬨不合她心意,抄起掃炕的笤帚疙瘩就往死裡打!有一次,把二小子推搡得狠了,腦袋磕在門框上,嗡嗡響了好幾天,差點壞了事!我們那兄弟實在忍不了了,跟她吵,她就滿地打滾,嚎得一條街都聽得見,說男人打她,要死要活地鬨離婚分家產……好好一個家,硬是讓她攪得雞飛狗跳,四鄰不安!”

“雞飛狗跳”四個字,像四枚冰冷的釘子,釘死了老李心裡最後一絲對“畫中人”的旖旎幻想。原來那層溫潤如玉的皮囊底下,包裹的是如此尖刻、自私、狠毒的一副心腸。美,竟成了她肆無忌憚傷害他人的底氣?他猛地吸了一口煙,嗆得咳出了眼淚,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帶著血腥氣的灰翳。那遠親最後拍著大腿的總結,如同一聲喪鐘:“造孽喲!真是造孽!誰家沾上她,算是倒了大黴了!親娘老子都克,婆家也攪散了,娘家也……唉!”

娘家?老李的心又往下沉了沉。看來這“畫中人”的惡,早已浸透了她生命的每一寸根係,連血脈相連的至親也無法幸免。

時間在胡同日複一日的炊煙和閒話裡不緊不慢地流淌。蘇晚晴那驚鴻一瞥的美貌帶來的震撼,漸漸被更多瑣碎的生活煩惱覆蓋。老李有時端著茶缸子坐在門口,看著對麵緊閉的院門,心裡會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更多的是慶幸——幸好,這樣的“禍水”離得遠些才好。

然而,命運的網眼總是格外眷顧那些能攪動波瀾的人。一場突如其來的噩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看似平靜的胡同水麵——蘇晚晴的哥嫂,一對老實巴交、在鎮上開小飯館的夫妻,在進貨途中遭遇了慘烈的車禍,雙雙殞命。消息傳來時,整個胡同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悲戚之中。那對夫妻人緣極好,留下一個剛上初中的兒子柱子,成了沒爹沒娘的孤兒。

葬禮定在鎮上的老宅。靈堂就設在堂屋裡,白慘慘的挽聯垂掛著,正中是哥嫂並排放大的黑白遺照,照片上的笑容凝固在時間裡,顯得格外刺眼。空氣裡彌漫著劣質線香燃燒後嗆人的煙氣和一種沉重的悲傷。柱子披麻戴孝,跪在靈前燒紙錢,小小的身體蜷縮著,肩膀無聲地聳動,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麵前的火盆裡,發出細微的“滋啦”聲。親戚鄰居們圍在一旁,紅著眼圈,低聲勸慰著,歎息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門口一陣小小的騷動。穿著一身素色衣服的蘇晚晴走了進來。多日不見,她似乎清減了些,臉色有些蒼白,卻絲毫無損那驚人的美貌,反而在滿堂的素縞中,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像一株誤入荒塚的絕色幽蘭。她一進門,無數道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黏了上去。幾個遠房的嬸子,甚至下意識地放低了勸慰柱子的聲音,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對美的敬畏和探究。

老李也在人群裡,遠遠地看著她。心底那點被刻意壓下去的寒意,又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他看著她走到供桌前,看著哥嫂的遺像,然後緩緩地、深深地彎下腰去鞠躬。那姿態,依舊無可挑剔的優雅、哀傷。有那麼一瞬間,老李幾乎要懷疑那些關於她的可怕傳聞都是汙蔑了。

然而,這脆弱的平靜在下一秒被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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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喪事的本家老叔,是個須發皆白、德高望重的老人。他清了清嗓子,用蒼老但清晰的聲音開始交代哥嫂身後事的安排:“……柱子還小,以後就跟著他大姑指蘇晚晴)過活。家裡那套鎮上的老房子,還有這小飯館,都是柱子爹娘的心血,自然是留給柱子的……”

話音未落,一個尖利得如同玻璃刮過鐵皮的聲音猛地炸響在肅穆的靈堂: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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