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窗戶敞開著,午後的暖風混著打印機墨粉和咖啡的氣味,吹得人昏昏欲睡。李靜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對麵的同事王姐滑著椅子湊了過來,臉上堆著親切又略帶神秘的笑。
“靜靜,周末有空不?姐想請你和你弟弟吃個飯。”王姐壓低了聲音,眼角笑紋舒展開來。
李靜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周末啊……王姐,有什麼事嗎?”她其實猜到了七八分。王姐有個女兒,叫王舒涵,去年剛大學畢業,在一家設計公司工作。王姐在辦公室沒少誇女兒,懂事、文靜、有教養,是典型的“彆人家的孩子”。最近話裡話外,總繞著“年輕人要多認識朋友”打轉。
“沒啥大事兒,”王姐擺擺手,語氣輕快,但眼神裡的熱切藏不住,“就是家常便飯。舒涵周末也回來,想著年輕人之間多點交流挺好。你弟弟不是也剛工作沒多久嘛,認識一下,交個朋友。”
話說得委婉,但意圖明確。李靜不好直接推辭。王姐是部門裡的老資格,平時對她挺照顧。再者,弟弟李銳確實單身,二十五六歲,正是被長輩們操心婚戀的年紀。她想著,見個麵也無妨,成不成另說,總不能駁了王姐的麵子。
“行啊,王姐,您太客氣了。我跟李銳說一聲,周末應該沒問題。”李靜笑著應承下來。
“那太好了!就這麼說定了啊,地方我來定,定好了發你。”王姐心滿意足地滑回自己的工位,心情顯然大好。
下班路上,李靜就給李銳打了電話。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像是在籃球場邊。
“姐,啥事?快說,我這邊打球呢!”李銳喘著氣,聲音透著不耐煩。
“周末王姐請吃飯,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同事,她女兒也來。意思你明白吧?認識一下。”李靜儘量說得隨意。
李銳在那邊頓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又來了?姐,你們辦公室的阿姨們是不是閒得慌?我這剛逍遙幾天啊。”
“少廢話,我都答應人家了。就是吃個飯,又沒讓你立刻領證。王姐人不錯,她女兒聽說也挺好的,文文靜靜的。你給我收拾利索點,準時到,彆吊兒郎當的。”李靜拿出姐姐的威嚴。
“知道了知道了,真麻煩。”李銳嘟囔著,“時間地點發我,到時候見。我打球了啊!”說完就掛了電話。
李靜聽著電話裡的忙音,無奈地搖搖頭。她這個弟弟,從小到大就沒個正形,心思活絡,熱愛自由,最討厭的就是被安排和被約束。這次相親,她心裡其實也沒底。
二
周末傍晚,一家裝修雅致的江南菜館包間裡,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凝滯。
王姐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穿著得體端莊。她的女兒王舒涵坐在旁邊,人如其名,穿著素雅的連衣裙,長發披肩,化了淡妝,確實是個清秀文靜的姑娘。她微微低著頭,有些靦腆,但舉止大方。
李銳倒是準時來了,穿著也算乾淨整齊,簡單的t恤牛仔褲,頭發剛洗過,帶著清爽的皂角味。但他一坐下,那股心不在焉的氣場就彌漫開來。客套的寒暄過後,他的注意力就似乎被手機屏幕粘住了。
王姐努力活躍氣氛,一會兒誇李靜工作能力強,一會兒又巧妙地把話題引到李銳身上。“小銳現在工作挺忙的吧?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李銳“嗯”了一聲,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手指還下意識地滑動著。屏幕上隱約是綠茵場的動態。
李靜在桌下踢了他一腳,他才恍然抬頭,扯出一個笑:“還行,就那樣。”
王舒涵似乎為了緩解尷尬,主動開口,聲音輕柔:“聽李靜姐說,你也喜歡看書?我最近在看一些社科類的,比如《人類簡史》什麼的,覺得挺有意思的。”
這是個很好的話題切入點。李靜心裡剛升起一點希望,卻見李銳眉頭微皺,視線終於從手機上移開,瞥了王舒涵一眼,語氣平淡:“哦,那書啊,聽說過,沒看過。我平時不看這些,費腦子。”
王舒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但不再主動說話了。桌上隻剩下王姐努力找話題和李靜勉強接話的聲音。菜肴一道道上桌,精致的擺盤卻似乎勾不起李銳多大的興趣,他吃得很快,有些心不在焉。
王姐不甘心,又找了個機會,語氣關切地問:“小銳啊,對未來有什麼規劃沒有?比如工作上,或者生活上,有什麼打算?”
這個問題很常規,也是長輩們考察年輕人的重要標準。李靜屏住呼吸,希望弟弟能說出點像樣的話來。
李銳正夾起一塊紅燒肉,聞言嚼了幾下,含糊地說:“規劃?走一步看一步唄,沒想那麼遠。現在這樣挺好的。”
這話像盆溫水,不涼不熱,卻足以澆滅王姐眼中期待的火苗。她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了。
這時,王舒涵或許是覺得場麵太冷,或許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穩定和靠譜,輕聲接話道:“我最近在準備考本地的公務員,雖然競爭激烈,但感覺比較穩定,也能多陪陪爸媽。”她說話時,目光帶著些許期待看向李銳,這幾乎是一種隱晦的價值觀展示和未來生活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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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句話像按下了李銳身上的某個開關。他突然抬起頭,第一次真正認真地看向王舒涵,眼神裡卻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考公務員?多沒意思啊。年紀輕輕的,就圖個穩定?那不就是一眼看到頭了嗎?”
他放下筷子,語氣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未經世事的張揚:“我可受不了那種朝九晚五、一成不變的生活。我打算明年看看機會,可能去南方闖闖,深圳或者杭州那邊,互聯網公司多,機會也多。說不定攢點經驗,自己還能創業試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