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遠是被早餐的香氣喚醒的。他揉著惺忪睡眼走出臥室，隻見妻子林曉薇已經坐在餐桌前，小口喝著豆漿。晨光透過窗紗，在她柔軟的長發上跳躍。
“今天怎麼起這麼早？”明遠拉開椅子坐下，伸手去拿油條。
曉薇沒有抬頭，隻是輕輕攪動著碗裡的豆漿。“昨晚我的兩件真絲襯衫手洗了，今早才乾。”她的聲音平靜得有些不自然。
明遠這才注意到，陽台上確實掛著曉薇那兩件淡紫色的襯衫，在晨風中輕輕擺動。而他的衣服則整齊地收在衣櫃裡，一件件疊得方正。
“這不是挺好的嗎？”他不解地問道。
曉薇終於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絲他讀不懂的情緒。“昨天我洗完澡出來，發現你的衣服已經板板正正地掛在衣架上了。”她頓了頓，“我原本打算把我們倆的衣服一起放進洗衣機洗的。”
明遠心裡“咯噔”一下，大腦開始飛速運轉。這是他們婚後生活中常見的一幕——曉薇總會因為一些他完全注意不到的細節而情緒波動。
“結果呢，”曉薇繼續說道，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鋒利的邊緣，“你的衣服有人代勞洗了，而我的兩件衣服隻能手洗。你知道嗎，那兩件真絲襯衫本來是可以機洗的，但我一個人用洗衣機太浪費水了。”
明遠警鈴大作。他清楚地記得，昨晚曉薇加班到九點多才回家，洗完澡已經十點多了。而他的衣服確實不知被誰洗好晾了起來。
“應該是媽看你回來得晚，想著能少洗一件是一件，這樣你就能早點休息了。”明遠小心翼翼地選擇著措辭。
曉薇搖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放洗衣機裡的又不要手洗，哪會這麼想？分明是沒把我放在心上。”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紮在明遠心上。他知道曉薇並不是真的責怪婆婆，而是在表達一種被忽視的感受。自從半年前孩子出生後，這樣的對話越來越頻繁。
“肯定不是呀，”明遠趕緊轉移話題，“媽昨天還說要給你買蛋糕吃呢。你想吃什麼口味的？我們待會帶寶寶出門時我給你買。”
曉薇沒有接話，隻是默默吃著早餐。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
這時，明遠的母親抱著六個月大的孫子從臥室走出來。小家夥一見明遠就咧開沒牙的嘴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爸爸抱。
“哎喲，我的大孫子醒啦！”明遠連忙接過孩子，在他嫩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母親李素娟笑著看父子倆互動，轉身去廚房盛粥。今年五十五歲的她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自從曉薇產假結束回去上班後，她就從老家過來幫忙帶孩子。
“曉薇啊，今天周末，你想吃什麼？媽去菜市場買。”李素娟把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放在曉薇麵前。
“隨便，都行。”曉薇勉強笑了笑。
明遠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歎氣。他知道曉薇不是故意對婆婆冷淡，隻是產假結束後回到高壓的職場，又要兼顧哺乳和家務，實在是筋疲力儘。
早餐在一種微妙的沉默中結束。明遠主動收拾了碗筷，曉薇則去給孩子喂奶。李素娟看著小兩口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這一天過得頗為漫長。明遠能感覺到曉薇情緒低落，但他不知該如何安撫。下午他們按計劃帶著孩子出門散步，明遠真的給曉薇買了一個小蛋糕，但她隻吃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是不是工作上的事讓你煩心？”明遠試探著問。
曉薇搖搖頭，目光追隨著嬰兒車裡咿呀學語的孩子。“我隻是覺得，自從生了寶寶，我好像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她輕聲說，“工作上不能全力以赴，回家後又總是疲憊不堪。有時候看著媽那麼熟練地照顧孩子，我甚至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明遠握住她的手：“彆瞎想，你是寶寶最親的人。”
曉薇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傍晚時分，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吃晚飯。李素娟做了曉薇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和清炒萵筍，但曉薇吃得很少，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明遠看著妻子和母親，終於忍不住開口：“媽，昨天我的衣服是不是您給洗的？”
李素娟愣了一下，夾菜的動作頓在半空中。“衣服？哦，你說昨天陽台上的那些啊？”她恍然大悟，“你不是洗好了衣服沒有曬麼，我給你曬了呀！昨天我還在想，你這種天洗衣服就洗衣服，怎麼還烘乾了呀！”
這下輪到明遠愣住了：“什麼？我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