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聲驚醒了陳建國。令人意外的是，這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和母親站在一邊，而是皺著眉說：“媽，婉秋接點私活補貼家用，也沒什麼不好。”
王秀英愣住了，隨即哭天搶地：“好啊，你們夫妻聯合起來欺負我這個老太婆！我這就收拾東西回老家！”
那晚，陳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戰。
事情的真相在一個周末浮出水麵。
林婉秋在整理丈夫的書桌時，無意中發現了一份體檢報告——陳建國被診斷出中度抑鬱症，已經服藥半年。
她愣在原地，突然明白了很多事：丈夫近半年來越發沉默，經常深夜獨自在陽台抽煙，對家裡的事不聞不問...
當晚，她特意等婆婆睡下後，敲開了丈夫的房門。
“你的體檢報告，我看到了。”她輕聲說。
陳建國先是一愣，隨後苦笑著低下頭：“對不起，一直沒告訴你。”
“是因為媽嗎？”
“不全是。”陳建國深吸一口氣，“更多的是因為我自己的無能。明明知道媽對你不好，卻不敢反抗；明明想保護你，卻總是選擇逃避...婉秋，我不是個好丈夫。”
這是結婚以來，夫妻倆第一次坦誠相待。
陳建國告訴她，王秀英年輕時也是婆媳關係的受害者，被自己的婆婆虐待了十幾年，性格才變得如此扭曲。
“她說她吃過婆婆的苦，所以要當個厲害的婆婆，不能再被兒媳欺負。”陳建國痛苦地抱住頭，“這種扭曲的邏輯，我說過她很多次，可她就是聽不進去...”
林婉秋沉默了。她突然覺得，婆婆也是個可憐人。
三天後，林婉秋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用自己接私活攢下的錢，報了一個老年大學的書法班，把報名表放在了婆婆麵前。
“媽，聽說您年輕時書法寫得很好。這個班就在社區活動中心，每周兩次課，我陪您一起去吧。”
王秀英先是一愣，隨後冷笑：“怎麼？嫌我在家礙事，想把我支出去？”
“不是的。”林婉秋平靜地說，“我隻是覺得，您為這個家辛苦了大半輩子，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王秀英盯著那張報名表看了很久，久到林婉秋以為她會直接把表撕掉。但最終，她什麼也沒說，拿著表回了自己房間。
第一節課，王秀英死活不肯去。林婉秋沒有強求，隻是自己去了，回來時給婆婆看老師發的字帖和同學們的作業。
第二節課，王秀英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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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林婉秋驚訝的是，在書法班上，婆婆像是變了個人。她會耐心地指導其他老人握筆的姿勢，會和同齡人聊家常，甚至偶爾會露出真心的笑容。
更讓人意外的是，王秀英在書法班結識了喪偶的李老師。兩個老人很談得來，經常下課後還一起喝茶聊天。
一天晚飯後，王秀英突然對林婉秋說：“明天我約了李老師去公園，你幫我把那件新買的襯衫燙一下。”
語氣依然不算友善，但少了往日的尖刻。
陳建國驚訝地看向妻子，林婉秋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變化是緩慢的，但確實在發生。
王秀英不再時時刻刻盯著林婉秋，也不再乾涉她接設計項目。婆媳之間依然不算親密，但至少能夠和平共處。
一個月後，林婉秋接到了一個大項目，需要去客戶公司開會。這是她產後第一次正式出門工作。
出門前，她猶豫著該怎麼安排孩子，王秀英卻主動說：“你去吧，孩子我看著。”
林婉秋愣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還愣著乾什麼？不是說九點開會嗎？遲到了可彆怪我。”王秀英語氣生硬，但接過孩子的動作卻很輕柔。
那天下午，林婉秋開完會回家，看見婆婆正坐在窗前，一手抱著熟睡的小寶，一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夕陽的金光灑在這一老一少身上，溫暖得讓人想哭。
她悄悄退回門口，給周雨發了條微信：“今天婆婆幫我帶孩子了。”
周雨很快回複：“太好了！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林婉秋看著這句話，嘴角微微上揚。是啊，漫長的寒冬似乎終於要過去了。
晚上，王秀英突然來到他們的臥室，放下一本存折：“這是我這些年的積蓄，你們拿去付個首付，買套自己的房子吧。”
林婉秋和陳建國都愣住了。
“媽，您這是...”
“人老了，想通了。”王秀英歎了口氣，“我一輩子被婆媳關係困住，差點又把你們也困住。你們搬出去住吧，偶爾回來看看我就行。”
她的目光落在林婉秋臉上，第一次顯得如此柔和：“婉秋，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就這一句話，讓林婉秋的眼淚奪眶而出。所有的委屈、心酸、不甘，在這一刻都找到了出口。
三個月後，林婉秋一家搬進了新家。雖然隻是個小兩居，但這是完全屬於他們的空間。
搬家那天，王秀英也來了。她裡裡外外看了一遍，點點頭：“不錯，朝陽，通風也好。”
臨走時，她悄悄塞給林婉秋一個紅包：“給自己買幾件好衣服。女人當了媽，也要打扮自己。”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林婉秋打開紅包，裡麵是兩千塊錢，還有一張小紙條：
“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謝謝你還願意叫我一聲媽。”
林婉秋把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口袋裡。窗外，初夏的陽光明媚耀眼，小區裡的孩子們在歡快地玩耍。
“媽媽，看！”小寶指著窗外飛過的小鳥，咿咿呀呀地說。
林婉秋抱起兒子，親了親他柔軟的臉頰。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婆媳關係也許不會一下子變得親密無間，但至少，她們都在努力走出那個讓人窒息的循環。
她拿出手機，給李靜發了條消息：“新項目我接下了，下周交初稿。”
放下手機，她開始準備晚餐。鍋裡的水剛剛燒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就像她此刻的心情，終於有了一絲溫暖的生機。
啞巴吃的黃連，終究會苦儘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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