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地西部邊緣,第七號前線堡壘。
厚重的雲層低垂在頭頂,幾乎要壓斷那些剛剛豎立起來的畫滿了矮人符文的避雷針。
遠處,一排排巨大的蒸汽打樁機正在不知疲倦地轟鳴,哐、哐、哐,每一次撞擊都讓大地隨之顫抖,將粗大的鋼筋混凝土樁深深釘入這片被混沌汙染的凍土之中。
埃斯基坐在一張折疊行軍桌後,桌腿陷在半乾的泥漿裡。
他手裡捧著那隻印有side1徽記的精製骨瓷茶杯,杯口冒出的熱氣在寒風中瞬間被扯碎。
“十公裡。”
埃斯基伸出一根爪指,在桌麵上鋪開的羊皮地圖上畫了一道筆直的線。
那條線沿著海岸線蜿蜒,像是一道切開爛肉的手術刀痕。
“今年的kpi就到這兒,隻允許世界邊緣山脈,以及海岸線向內延伸十公裡。”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在奶茶表麵的那一層奶皮,完全無視了頭頂上空剛劃過的一枚呼嘯而過的臼炮炮彈。
“不管是那些腦袋上長角的矮子開著火車衝過來,還是地底下的那些大蟲子鑽出來,這條線,哪怕是一厘米,也不許往外擴。”
艾金斯站在旁邊,懷裡抱著一疊厚厚的戰損報告,
“可是主人,格倫森報告說,前方的混沌矮子玩意兒的礦區防守空虛,混沌矮人的主力被牽製在東線,如果我們現在推進,至少能多拿下五十公裡的緩衝區。”
“艾金斯!不要以為你和我女兒搞出了幾個孩子,就能左右我的判斷!”
“多五十公裡?”
埃斯基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多五十公裡,就意味著我要多鋪五萬根枕木,多澆築三百萬噸混凝土,還要多派兩萬隻白甲鼠去填那些該死的戰壕。”
“格倫森那個矮子玩意兒想光複群山想瘋了,那是他的事,但告訴他,我的鐵路修到哪,他的炮才能架到哪。”
埃斯基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而且,我記得我說過,我們要像烏龜一樣。”
“知道烏龜為什麼活得長嗎?艾金斯。”
“因為它們從來不把脖子伸到殼子外麵太遠。”
“轟——!”
話音未落,遠處的三號防區騰起一團黑紅色的火球。
那是混沌矮人的迫擊炮在還擊。
緊接著,side1陣地後方的長管符文加農炮群發出了咆哮,那種經過符文加持的炮聲低沉而有力,像是一柄柄重錘砸在空氣上。
埃斯基拿起一塊曲奇餅乾,在奶茶裡蘸了蘸。
“就像是這樣,我們有堅固的掩體,而對麵沒有,隻要我們的烏龜殼夠硬,那些混沌矮子玩意兒遲早會把他們自己的腦袋撞碎在我們的牆上。”
“讓工程隊繼續加固七號堡壘的地下層。”
“我要那裡能防得住鑽地機。”
“還有,那個古爾。”
埃斯基咬了一口高糖餅乾,含混不清地說道。
“告訴那個綠皮,彆沒事就想著往前麵衝去搶帽子。”
“讓他的人老老實實待在兩翼的掩體後麵。”
“如果他再敢帶著小子們衝出火炮覆蓋範圍去送死,我就斷了他的蛋糕供應!”
“甚至連那個鼻涕精蛋糕也沒了!”
艾金斯飛快地在記事本上記錄著,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
“明白了,主人。”
“另外,偵察兵報告,在東南方向的那片新長出來的森林附近,出現了異常的魔法波動。”
“不是混沌矮人的火焰魔法。”
“而且我們的巡邏隊在那邊發現了大量的……”
艾金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圖騰。”
“用骨頭和排泄物堆起來的圖騰。”
埃斯基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他抬起頭,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東南方那片被灰霾籠罩的森林邊緣。
即使隔著這麼遠,似乎也能聞到順風飄來的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臊味。
“野獸人。”
埃斯基輕聲吐出這個詞。
“感覺像是有一塊新的萬魔岩,該死的野怪人,打掉一塊萬魔岩,又能給整出一塊來。”
他一口喝乾了杯子裡的加了一兩白糖的奶茶,站起身,拿起那根依靠在桌邊的手杖。
“看來今天的下午茶時間要提前結束了,準備車,我得去清理清理該死的野怪人和他們的萬魔岩了。”
埃斯基很快上了火車,抵達了東南防線外圍,萬魔岩森林邊緣。
不知怎麼的,偵察兵報告,這些野獸人似乎在等自己,於是埃斯基便沒讓部下與他們交火,親自前來了。
反正他三千多年前實際的三十多年前,三千年在混沌魔域度過),他就能單獨擊碎萬魔岩。
森林裡扭曲的黑色樹木,像是乾枯的手爪伸向天空。
地麵覆蓋著厚厚的腐殖質,踩上去會滲出黑色的汁液。
埃斯基看著這玩意兒,感覺有些犯惡心,並且慶幸於自己穿了一雙飛龍皮靴子——五指分明的五指靴,鼠人沒辦法和人類一樣穿鞋子——這樣他才能避免自己的腳掌被這些惡心的液體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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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野怪人到哪裡都是這麼讓人討厭。
一邊這樣想著,埃斯基考慮著之後給自己的靴子加一套幾十年前在斯卡文魔都的時候,自用的隔絕臟汙的符文。
沒走太久的時候,埃斯基的眼前出現了一座巨大的萬魔岩——那是混沌能量凝結的實體,散發著不祥的紫光——矗立在林間空地中央。
在岩石周圍,數百個身披破爛獸皮、長著各種角和蹄子的野獸人正圍成一圈。
他們的領袖,一頭身高超過三米,頭上長著四支盤角,手持法杖的嘶叫薩滿,正站在萬魔岩下。
這頭野獸人的皮膚上烙印著混沌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他呼吸時忽明忽暗。
埃斯基停在兩百米外。
他獨自一人上千,手裡提著手杖,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身後的白甲鼠們緊張地舉著火槍,刺刀對準那些野獸人。
埃斯基則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不要開火。
“瞧瞧,”
他走到距離那個薩滿隻有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他用手杖撥弄了一下地上的一根人骨圖騰。
“裝修風格還是這麼原始,人骨,哪怕你弄點鼠骨呢。”
“說來,黑暗之地的人類玩意兒部落不多吧,我們都把能找到的都拉去規劃或者隔離圈養了,你們從哪兒找到的?”
那個野獸人薩滿轉過身,渾濁的山羊一樣的雙眼,死死盯著埃斯基。
“背叛者。”
薩滿的聲音在空氣中震蕩,不需要擴音器,那種源自混沌魔域的力量讓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聽者的腦子裡直接炸開。
“你的身上流著混沌的血。”
“你的靈魂屬於大角鼠,屬於黑暗諸神。”
“但你卻和那些岩石腦殼、那些長耳朵的秩序奴隸混在一起。”
“你用那些死物。”
野獸人沙曼指著遠處轟鳴的打樁機和冒煙的煙囪。
“去對抗賦予你生命的混沌本質,你這是在自掘墳墓,耗子!”
“你讓你的子民穿上那種可笑的白鐵皮,試圖洗去他們身上的汙穢。”
“但你洗不掉的。”
“你是混沌之子。”
“就像我們一樣。”
周圍的野獸人們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附和著首領的審判。
埃斯基歪了歪頭。
“混沌之子?”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我也沒不承認啊。”
埃斯基攤開雙手,那一臉無辜的表情,就像為被指控偷了奶酪辯護,但確實滿嘴是渣的老鼠。
“你看,我有尾巴,我有毛,我也吃次元石——雖然最近吃得少了點,為了健康飲食,我甚至還會用大角鼠賜予的魔法把人炸成煙花。”
“從神秘學的角度來說,咱們確實是親戚,甚至是表親?”
埃斯基往前走了兩步,甚至還要更近一點。
“但你搞錯了一件事,老山羊。”
他的語氣突然變了。
“我穿白衣服,不是為了洗白,是因為我的毛皮是白色,白色代表我!”
“至於和矮人合作……”
埃斯基笑了,露出那兩顆尖銳的門牙,
“你懂不懂什麼叫,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而且懂不懂什麼叫敵我同源啊。”
“你們這群整天隻知道在樹林裡亂搞,對著石頭磕頭的家夥,腦子裡除了殺戮和交配之外,也許該學一點點辯證法。”
野獸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弱者的詭辯!”
“混沌就是力量!混沌就是毀滅!你拒絕了這份榮耀!”
薩滿高舉法杖,萬魔岩上的紫光大盛,周圍的樹木開始扭曲,變成了一張張痛苦的人臉。
“你會為此付出代價!大角鼠會降下災禍!蘇古會把你撕成碎片!”
“閉嘴吧。”
埃斯基打斷了他,他不耐煩地揮了揮爪子,雖然聽出了這玩意兒應該叫做蘇古,但他並沒有想要繼續交談的興趣,
“大角鼠或者其他的神明玩意兒們,更大的那四個什麼玩意兒要是真在乎你們,就不會讓你們住在這個連個像樣廁所都沒有的破林子裡了。”
“而且。”
埃斯基指了指天上。
“說到力量。”
“你覺得,是對著石頭磕頭換來的力量大。”
“還是那個……”
“轟隆隆——”
遠處,side1的重炮陣地開火了。
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校準。
一枚巨大的炮彈劃破長空,帶著刺耳的尖嘯聲,越過埃斯基和野獸人薩滿的頭頂。
精準地落在蘇古身後那座萬魔岩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