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奮力追趕,
凰珠心中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出現的慘烈場景——
李超或許正與蘇長命陷入苦戰,雙方勢均力敵,殺得難分難解;
或許已被蘇家殘存的底蘊力量層層圍困,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甚至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他或許已經重傷瀕死、奄奄一息,正急需自己趕去救援……
卻唯獨沒有料到,甚至不敢想象,
楊威竟會說出“他在追殺蘇長命”這樣一句石破天驚、完全顛覆常理的話。
是自己長途奔襲、心神焦慮之下出現幻覺了嗎?
凰珠下意識地用力揉了揉那雙嫵媚卻此刻布滿焦慮的鳳眸,再次定睛看向楊威,確認他臉上那複雜而認真的表情,以及周圍空氣中依舊殘留的、令人心悸的狂暴靈力波動,一切都是真實的,並非虛幻。
看到凰珠三人臉上那如同見了鬼般的震驚表情,楊威臉上也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輕輕歎了口氣。
說真的,
他剛才從最信任的眼線那裡聽到這個確切消息時,反應也和眼前這幾位差不多,甚至更加失態,差點驚得跳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複確認了數遍才敢相信這匪夷所思的事實。
茫然與駭然交織中,
凰珠強行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楊威鄭重地拱手行了一禮:
“多謝楊統領告知實情。”
隨即,
她不再有絲毫猶豫,對著身旁兩位同樣麵露驚容的好友使了個眼色,三人同時縱身一躍,化作三道顏色各異的流光,朝著內城核心區域疾速掠去。
事情究竟發展到了何等驚心動魄、顛覆認知的地步,總要親眼看過、親身經曆過才知道,而她的心,自始至終,都緊緊係在那個看似魯莽、實則深不可測的青年身上,懸在半空,無法落下。
而在距離龍皇城百裡之外的虛空中,幾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迅疾無比的流光正劃破蔚藍的天際,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龍皇城的方向逼近。
流光之中,是幾位身穿華貴長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他們正在禦空而行,周身靈力鼓蕩,顯然修為皆是不凡。
最前方一人,麵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隼,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周身氣息洶湧澎湃,毫不掩飾地散發著淩厲至極的殺氣,他正是一流大城安慶城的城主,左佑。
緊隨其後的幾人,也分彆是其他幾座一流大城的城主,氣息同樣強橫逼人,他們此番聯袂而來,目標隻有一個——李超!
前些時日,
禁地試煉剛剛結束,噩耗便接連傳來。
左佑視若性命、傾注了無數心血與期望的兒子左春秋,剛進入禁地不久,便慘死在了李超手裡,屍骨無存;
而其餘幾位城主安排進入禁地、寄予厚望的家族天驕,也儘數被李超掠奪了身上攜帶的珍貴寶物,甚至有幾人運氣不佳,連性命都未能保住,永遠留在了那片凶險之地。
試煉結束後,從少數僥幸存活的試煉者口中得知確切消息的左佑,當場怒不可遏,悲憤交加,當即召集了這幾位同樣損失慘重、對李超恨之入骨的城主同僚,怒氣衝衝地殺向上陵城,準備找李超報仇雪恨,要讓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以慰藉愛子在天之靈。
結果卻撲了個空,李超早已離去。
在多方打探下,得知李超和凰珠已前往龍皇城的消息後,左佑立刻帶著人馬,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趕了過來,心中發誓,無論如何,定要手刃李超,血債血償!
“哪怕帝君當麵,我此番也定要手刃李超,為我兒報仇雪恨!誰若阻攔,便是與我左佑、與安慶城為敵!”
望著前方地平線上那巍峨聳立、在明媚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洪荒巨獸般的龍皇城輪廓,左佑神色篤定,咬牙切齒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與滔天恨意。
身後幾人聞言,也紛紛麵色陰沉地附和,個個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
“左城主說得極是!此子實在太過囂張跋扈,無法無天,竟敢在禁地裡對我等家族精心培養的天驕下此毒手!此仇不共戴天,不殺他,難消我等心頭之恨!”
在他們看來,
這麼多位成名已久、修為皆達融魂境的城主聯手,陣容堪稱豪華,捉拿或擊殺一個剛從禁地出來、毫無根基背景的小小試煉者,絕對是手到擒來,易如反掌,不會有任何意外。
此時的龍皇城,就像一個被無形之手撥動的巨大棋盤,各方勢力、各色人等,
或因仇怨,或因利益,或因好奇,都在從四麵八方朝著城市中心這片風暴眼彙聚而來,一場波及更廣、影響更深遠的巨大風暴,正在悄然醞釀,即將爆發。
內城之中,
李超並未理會城內城外因他而起的各種暗流與騷動,隻是神色平靜如水,在內城縱橫交錯的街道上不疾不徐地追趕著前方亡命奔逃的蘇長命。
他的步伐看似悠閒,仿佛在自家後院散步,卻始終與前方那道倉惶的身影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恰到好處的距離,如同貓戲老鼠,帶給獵物最大的心理壓迫。
此刻的蘇長命,早已沒了往日的儒雅風度與一家之主的自信從容,頭發散亂如草,華貴的衣袍被疾風吹得獵獵作響,沾滿了灰塵與血跡,
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宛如一條被追得走投無路、慌不擇路的落水野狗,隻顧埋頭拚命逃竄,連回頭看一眼追兵的勇氣都沒有,更彆提轉身鼓起勇氣迎戰了。
自己的嫡子、苦心培養的繼承人、數百名忠心族人、經營了數百年的龐大家業……
所有的一切,都在頃刻間化為烏有,那種從天際墜入深淵的滅頂恐怖與絕望,讓他現在回想起來都渾身發顫,手腳冰涼,如墜冰窟。
他很清楚,僅憑自己一人殘存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與身後那個煞星抗衡,繼續逃下去或許最終也是死路一條,
但至少能多苟活片刻,或許……還能在絕境中遇到一絲意想不到的轉機。
要想翻盤,
除非有強力幫手及時介入,而且是修為不弱於自己、甚至更強的幫手!
龍皇城的內城區域其實麵積並不算特彆廣闊,但礙於皇城的規矩與安全考慮,內城區域設有比外城更加強大、覆蓋範圍更廣的禁空法陣,威力驚人,
即便是融魂境強者也無法在此禦空飛行,否則無論是對於逃命的一方還是追趕的一方,都會方便快捷許多。
很快,
一座比之前蘇家府邸還要宏偉氣派、占地麵積更廣的府邸,出現在了亡命奔逃的蘇長命視野前方。
那朱紅色的大門高達數丈,厚重無比,門上鑲嵌著一排排碗口大小的金色鉚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底牌匾,上麵以龍飛鳳舞、氣勢磅礴的筆法,書寫著兩個鎏金大字:蔡府。
這正是龍皇城上五族之一,以煉體與近戰聞名、整體實力和家族底蘊甚至比蘇家還要強上幾分的蔡家!
蔡家在龍皇城內勢力盤根錯節,極有話語權,與皇室關係也頗為密切。
還未真正抵達蔡家那威嚴的大門前方,內心被恐懼填滿的蘇長命就已迫不及待地扯開嗓子,用儘全身力氣大聲呼救,聲音因極度的恐懼、長時間的奔逃而變得嘶啞變形,充滿了絕望:
“蔡兄!蔡侍臣兄!快救我!救命啊!此獠凶殘,要滅我蘇家滿門啊!”
先前在寶慶城外,
凰珠就曾憂心忡忡地告誡過李超,龍皇城各大豪門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李超此番前來尋仇,要麵對的恐怕不隻是蘇家一家,還有可能與蘇家交好、利益相關的其他家族會出手乾預——這也是她當初極力勸阻李超不要衝動行事的最大顧慮之一。
而現在,
她最擔心的情況,終究還是變成了血淋淋的現實。
蔡家和蘇家曆來關係親厚,世代交好,兩大家族在政治、經濟、聯姻等方麵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算得上是榮辱與共、休戚相關的鐵杆盟友。
因此,
對於蘇家與李超之間這場突如其來的血腥廝殺,蔡家也十分關注,早就撒出了大量精銳眼線,密切注視著事態的每一步發展。
在蘇長命那撕心裂肺、如同瀕死哀嚎般的喊話之後,一股澎湃浩瀚、宛如沉睡巨獸蘇醒般的恐怖氣息,驟然從蔡家府苑深處爆發而出!
這股氣息如同實質的海嘯般洶湧澎湃,帶著蔡家特有的、剛猛霸道的威嚴,如同無形的巨浪,朝著步步緊逼的李超席卷而去,試圖以勢壓人,逼退他前進的腳步。
隨後,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從蔡家府邸深處緩緩傳出,回蕩在寂靜的街道上空:
“李公子,年少氣盛可以理解,但得饒人處且饒人。蘇家已然為你死去的親朋付出了慘重代價,家族精銳儘喪,府邸化為廢墟,若是再這般不死不休、趕儘殺絕,偌大一個龍皇城,恐怕將再無你的立錐容身之地!”
語氣聽起來威嚴肅穆,仿佛長輩在規勸不懂事的晚輩,但細品之下,字裡行間卻更像是一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警告與威脅——龍皇城,不是你可以肆意妄為的地方!
蔡家,
更不是你能隨意挑釁、不放在眼裡的存在!
聽到蔡家家主蔡侍臣那熟悉而沉穩的聲音,蘇長命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安定了一絲,
他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立在蔡府那氣派的大門前不遠處的空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拚命調整著紊亂的呼吸與幾乎崩潰的心神,臉上露出一絲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與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