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道子心中那份篤定的自信,
源於對離火噬魂丹絕對控製力的信任,以及對人性的精準拿捏。
在他看來,
李超的生死完全掌控在自己一念之間,隻要自己稍有察覺,完全可以輕鬆將其瞬間滅殺,如同碾死一隻螻蟻!
更何況,
在他此刻想來,
如今勝負之勢已如此明顯,自己即將登臨蠻荒之地的至尊之位,君臨天下,
李超作為自己的“親傳弟子”,正值平步青雲、享受無邊權勢與榮華富貴的最佳時機,隻要腦子正常,就絕不可能傻到在這個時候背叛自己、趁機偷取丹藥,做出自毀前程、自尋死路的愚蠢行為。
帶著這份近乎膨脹的、勝券在握的篤定與自信,洛道子背負雙手,步履沉穩而從容地邁出丹塔大門,朝著不遠處那座巍峨皇宮的方向傲然而去。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投射在光潔的石板路上,
那背影中透著一股即將君臨天下的睥睨之氣,仿佛一切儘在掌握,乾坤已定。
……
丹塔七層,
李超靜靜地站在巨大的琉璃窗邊,目光幽深地遠遠望著洛道子那逐漸消失在宮牆拐角處的背影。
他的手掌悄然探入懷中,緊緊握住了那張材質特殊、觸手冰涼的黑色符文。
符文此刻正在微微地、持續地顫抖著,邊緣處已經開始泛起一種不祥的焦糊般的灰白色,
如同被無形的烈焰灼燒後留下的殘渣,其中蘊含的能量波動也變得越來越不穩定——
他知道,
這是最直接的證明,
師尊陳慕白在禁地深處獨自承受的壓力與消耗已到了極限,這枚作為最後聯絡手段的符文,其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所以,
今日便是最終的生死決斷之時!
再無退路,
也無需再等!
事實上,
即便凰傲天與洛道子這兩個老狐狸最終沒有徹底撕破臉皮、兵戎相見,李超也早已在心中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和最終的預案:
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強行催動這張珍貴的空間傳送符文,將遠在禁地深處、狀態不明的師尊陳慕白強行召喚到龍皇城!
哪怕陳慕白屆時隻剩下一擊之力,也要借助他殘存的力量,強行破開丹塔下方那禁錮龍脈的古老陣法,冒險吸收龍脈之力,完成最關鍵的一步!
哪怕為此要付出難以想象的巨大代價,甚至可能引來凰傲天和洛道子的聯手圍攻,也要奮力一搏,絕不坐以待斃!
當然,
就目前種種跡象和局勢演變來看,凰傲天與洛道子這兩個各懷鬼胎的仙境強者徹底反目、生死廝殺的概率,起碼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這個答案,很快就能親眼見證、見分曉了。
放眼整個蠻荒之地數千年的曆史長河,敢以區區融魂境的低微修為,去同時算計兩位屹立於大陸之巔的仙境強者,並且將他們的心思、反應、乃至可能的行動都一步步納入自己的棋局之中,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估計也唯有李超這獨一份了!
這般堪稱逆天的膽識、魄力與精妙絕倫的手段,以前從未有過,以後……怕是也再難出現第二個。
……
此時已近傍晚,
天際那輪巨大的紅日正緩緩低垂,收斂起刺眼的光芒,
將整片遼闊的蒼穹和綿延的宮牆都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如同鮮血浸透般的暗紅色,絢爛瑰麗的霞光中卻透著幾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淒美與肅殺。
天地為棋盤,
萬物為棋子,
晝夜即將交替,
這延續了數千年的蠻荒之地的氣運與格局,究竟會落於誰手?
是舊主的延續,
還是新王的登基?
……
王城,
皇宮最頂層,
第九層。
這裡空曠而寂靜,仿佛與世隔絕,隻有兩人相對而立,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壓抑。
凰傲天身著一件寬鬆的白色絲綢長衫,並未穿戴正式的帝王朝服,隨意地坐在那張由整塊巨大龍紋金晶雕琢而成的黃金床榻邊緣,
他烏黑的長發略顯散亂地垂在肩頭,臉色帶著一種難以完全遮掩的蒼白,呼吸也比平時略顯急促和沉重,胸膛微微起伏,顯然禁地一戰,傷勢確實不輕,並未完全恢複。
洛道子站在他對麵數步之外,
目光不著痕跡地、極其迅速地掃過凰傲天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和氣息波動,
隨即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恭敬,從懷中珍而重之地摸出幾個散發著瑩瑩寶光、雕刻著丹盟徽記的精致玉瓶,輕輕放在旁邊那張由萬年鳳棲木製成的珍貴案幾上,語氣帶著真誠的擔憂:
“聽聞帝君負傷歸來,老臣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特意放下手中一切事務,第一時間趕來探望。這幾枚丹藥,乃是老臣耗費數十年心血、采集數百種奇珍方才煉製而成的五轉極品靈丹,對於固本培元、療傷續脈、修補受損神魂皆有奇效,或許……能對帝君此次的傷勢略有助益,望帝君早日康複。”
凰傲天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帶著傷後特有的沙啞與虛弱,他笑著擺了擺手,動作顯得有些無力:
“有勞洛盟主如此掛心了,區區小傷,還讓你親自跑一趟,送來這般珍貴的丹藥,你有心了。”
洛道子連忙搖頭,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謙卑到了極點:
“帝君何須與老臣如此客氣?為您分憂解難,保重龍體,本就是老臣分內之事,職責所在,萬萬不敢稱‘勞’。”
凰傲天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複雜,眼神也變得悠遠起來,像是陷入了漫長的回憶之中,沉默片刻後才緩緩又道:
“仔細算來,你跟隨在我身邊,鞍前馬後,忠心輔佐,該有……七百多年了吧?時光過得真快啊。”
洛道子立刻應聲答道,語氣肯定,沒有絲毫猶豫:
“回稟帝君,截止今日,不多不少,整整七百四十四年零三個月。”
他對這個時間點,記得異常清晰。
凰傲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感慨,或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那確實是一段不短的歲月了,難得你記得如此清楚,連月份都分毫不差,倒是有心了。”
洛道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追憶的笑容,語氣溫和:
“你我君臣一場,風雨同舟,並肩作戰了數百年,共同經曆了無數大風大浪,這些重要的日子,老臣自然不敢或忘,時常銘記於心。想當初輔助帝君您初登大寶、執掌龍國時,您不過初入融魂境的修為,年輕氣盛,行事也頗有些……嗯,率性而為,缺乏章法,性子急躁,惹出過不少麻煩,那些頗為棘手的爛攤子,大多是老臣在後麵幫著您一一妥善處理的,這才穩住了局麵。隻是沒想到,時光如白駒過隙,一轉眼幾百年的光陰就這麼流淌過去了,帝君您……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老臣時時提點、處處維護的莽撞少年郎了。”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長輩看待晚輩成長般的唏噓。
隨後,
他話鋒極其微妙地一轉,語氣裡悄然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冷落般的抱怨與試探:
“而帝君您現在,雄才大略,威加海內,似乎……也不再需要老臣這把老骨頭在身邊多事叨擾了。”
凰傲天聞言,又輕輕咳嗽了幾聲,端起旁邊侍女早已備好、一直溫著的清茶,湊到唇邊輕輕啜飲了一口,借此動作掩飾著內心的波動。
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