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的話如同凜冬的寒風,刮過整個戰場,讓所有聽到的人,無論是城上的霍拓守軍還是城下的叛軍,都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那不是戰場廝殺的熱血,而是一種更冰冷、更絕望的東西——一種對命運徹底失去掌控的恐懼。
赫連景鬆扶著女牆的手指關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他張了張嘴,想維持一個君主最後的尊嚴,想怒斥路朝歌的殘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著城下那個騎在馬上,麵帶冰冷笑意的年輕人,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尊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惡鬼。這惡鬼不僅吞噬生命,更啃食靈魂,要將赫連家最後一點骨氣和希望都碾成齏粉。
赫連嗣華在一旁,臉上的肌肉抽搐著。路朝歌對他大哥的威脅,何嘗不是對他的一種宣判?路朝歌要他們活著,他們就連求死的資格都沒有。這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掌控,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窒息。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赫連嗣華喃喃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路朝歌的耳中。
路朝歌聽到了,他轉過頭,看向赫連嗣華,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又變回了那副略帶戲謔的笑容:“對啊,我就是瘋子。所以,千萬彆跟瘋子講道理,也彆試探瘋子的底線。”
他用馬鞭輕輕點了點赫連嗣華的方向:“現在,帶著你的人,滾遠點。這王都,老子看著煩。在我大明主力抵達之前,你們愛怎麼打怎麼打,但彆擋著老子看戲的路,你們這麼多人堵在這裡,擋住老子的路了。”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赫連嗣華胸口劇烈起伏,他麾下的將領們也麵露憤慨之色,然而,看著路朝歌身後那三千靜默如山,卻散發著衝天煞氣的鐵騎,看著他們手中那閃著寒光的兵刃,沒有一個人敢動彈。剛才那場“校閱”的威懾力猶在,誰都知道,這三千人一旦動起來,就是一場血腥的屠戮。
“我們……撤!”赫連嗣華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調轉馬頭,率先向著本陣而去,背影充滿了屈辱和灰敗。他的大軍,如同潮水般,在一種壓抑沉默的氣氛中,緩緩向後撤退,給路朝歌和他的三千親軍讓出了大片空地。
路朝歌不再看他們,而是再次望向城頭,對依舊僵立在那裡的赫連景鬆喊道:“赫連景鬆,記住我的話。好好守著你的城,也……好好活著。你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在為你霍拓國贖罪,也是在保你兒子的命。”
說完,他撥馬回歸本陣,對身邊的將領們隨意地揮揮手:“行了,熱鬨看完了,找個地方紮營。地勢高一點,視野好,順便看看這雙方會不會再打起來。”
“是!”眾將轟然應諾,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興奮。少將軍一人壓一國,逼得叛軍後退,嚇得敵國君主不敢赴死,這等威風,足以載入史冊。
路朝歌的營寨很快就立了起來,就在戰場側翼的一處高坡上,真的像他說的那樣,純粹是為了“看戲”。他甚至讓人擺上了桌椅,泡上了茶,和幾位高級將領如同觀禮一般,遙望著變得有些詭異的王都戰場。
赫連嗣華的軍隊雖然撤退了一段距離,但並未完全解除對王都的包圍。隻是,經過路朝歌這麼一鬨,攻城方士氣大跌,守城方更是心無戰意。赫連景鬆滿腦子都是兒子被威脅的慘狀和路朝歌那惡鬼般的麵容,指揮起來頻頻出錯,全靠一些忠心的將領在勉力維持。
而赫連嗣華,在經曆了極致的屈辱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再次湧上心頭。
他知道自己完了,無論輸贏,他都注定要被路朝歌玩弄於股掌之間,這種絕望,反而激發了他最後的凶性。
下午,休整了不到兩個時辰的叛軍,再次對王都發起了進攻。這一次,攻勢更加狂野,更加不計代價。赫連嗣華仿佛要將在路朝歌那裡受的氣,全部發泄在城牆上。
“嘖,這就對了嘛。”路朝歌品著茶,看著遠處慘烈的攻防戰,點評道:“赫連嗣華這下是徹底瘋了,不過瘋狗咬瘋狗,挺好。”
“少將軍,我們真的就這麼看著?”白小白問道:“等他們兩敗俱傷,我們收拾起來也容易。”
“不急。”路朝歌放下茶杯,眼神深邃:“讓他們互相多消耗一點。赫連景鬆現在不敢死,就得拚命守城,赫連嗣華知道自己沒活路,就會拚命攻城。等他們都流乾了血,我們再去接收,能少死很多弟兄。至於民心……”
路朝歌頓了頓:“等我們入城之後,開倉放糧,救治傷員,嚴明軍紀,自然能收攏過來。現在他們打得越慘,到時候對我們救濟的感恩就會越深。”
眾將聞言,紛紛點頭,對路朝歌的謀劃深感佩服。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碾壓,更是從心理、政治層麵的全麵操控。
“你說,他們什麼時候能把彼此消耗的差不多啊?”路朝歌看著戰場上相互廝殺的霍拓人:“我其實還是挺著急的,這眼看著七月中旬了,這要是戰事沒結束,當時我吹的牛不就被拆穿了,我都說了要七月中旬結束這場戰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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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對我們來說很充裕。”夏侯聞叔品了一口茶:“我們的軍隊就在不遠的地方,隨時都能殺上來。”
“我不是擔心我們人什麼時候能過來。”路朝歌說道:“我是擔心他們能不能再快點,就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攻城戰,我看著頭疼你知道吧!”
“那你想要什麼技術含量?”白小白問道。
“就比如什麼引蛇出洞什麼的。”路朝歌說道:“那麼多兵法戰術倒是用啊!就這麼用人命往裡麵填,看著多可笑啊!你們誰要是能用出這種辦法,你們自己找個地方上吊吧!可彆說你們是大明的將軍,我都覺得惡心。”
“要求越來越高了。”杜忠泰歎了口氣:“不過能理解,你這種人看不得太多人的戰損。”
“廢話。”路朝歌說道:“一場攻城戰死了四萬多人,現在已經不止四萬多人了,那不是在打仗,那就是在禍害人,這樣可不行啊!你們都給我記住了,老子有的是大炮,老子有的是床子弩,該用上的都要用上,留著乾啥?下崽啊?”
王都攻防戰又持續了兩天。這兩天裡,路朝歌和他的三千親軍就像懸在雙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又像是一個冷漠的觀眾,欣賞著一場由他親手促成的血腥戲劇。赫連兄弟在絕望和瘋狂中相互撕咬,兵力急劇消耗,王都的城牆也已是千瘡百孔。
第三天傍晚,夕陽如血,將整個戰場染得一片猩紅。
路朝歌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熱鬨看夠了,真沒什麼意思。”路朝歌說道:“回去吧!這邊讓他們繼續打吧!我們過幾天再來。”
“明天再走唄!”白小白說道。
“糧食都吃沒了,還耽誤的起嗎?”路朝歌說道:“走了,再不回去明天就餓肚子,這幫王八蛋就該造我的反了。”
一頓飯不吃,大明的軍隊不至於造反,也就是路朝歌說說而已,他隻不過是這兩天真的是厭倦了看這幫人百無聊賴的互砍罷了,真的很無聊。
“少將軍……少將軍,了不得了。”就在路朝歌準備帶人離開的時候,一名傳令兵衝了過來:“少將軍,赫連聞庭往巍寧關跑了,這小子要去長安城找陛下投降。”
“我靠……”路朝歌徹底震驚了:“這小子有這腦瓜子?給老子來了個反向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