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嫻回到李家府邸,李家這邊早早的得了消息,謝靈韻親自出宮見自己家姑娘,這若是放在前楚時期,算不得什麼了不起的事,畢竟李家是千年世家,就算是皇室也要禮讓三分,出來見李素嫻也不是什麼多了不起的事。
但這可不是大楚,這是大明朝。
大明對世家大族的態度是什麼樣,大家一清二楚的,能讓謝靈韻出宮來親自見一見這個未來的兒媳婦,那是多大的榮幸,那是多大的恩寵。
不過,他們理解錯了,謝靈韻出來就是單純的想趕緊見一見自己的未來兒媳婦罷了,但是沒想到給李家帶來了這麼多的幻想,不過也無所謂,謝靈韻也不在乎這些,她是大明的皇後娘娘,想乾什麼就乾什麼,整個大明最大的就是她,李朝宗在她麵前都得乖乖的。
“皇後娘娘和你說什麼了嗎?”李素嫻的父親李奕柯品著從冀州帶來的香茶。
“沒說什麼啊!”李素嫻擺弄著今天買回來的首飾:“就是逛逛街買了一些東西回來,然後讓我過段時間去宮裡玩,好像是要等雍王殿下從江南回來的時候。”
“那個裴家的裴錦舒是不是也要跟著來長安啊?”李奕柯最關心的是這個問題,李存孝定下兩門親事世人皆知,但是李家想要的是李素嫻獨攬這門親事。
“肯定回來啊!”李素嫻當然知道自己的父親打的是什麼算盤:“畢竟那也是雍王殿下未來的妻子,我們能來人家為什麼不能來啊!”
“姑娘,我知道你明白爹的意思。”李奕柯說道:“雍王可是大明最受寵的王爺,若是你能獨得恩寵,那我李家的地位在大明將會水漲船高。”
“爹,收收你那些心思吧!”李素嫻擺弄著一個玉簪:“您還以為這是在前楚呢!人家能和李家聯姻,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你以為還能控製人家?你現在讓我獨得恩寵,將來是不是就要攛掇雍王篡位啊?”
“我可沒說。”李奕柯有些心虛的說道。
“看來你真是這麼想的。”李素嫻笑著說道:“爹,能好好活著不容易,你可彆作死了,現在是大明不是前楚,人家朝堂上下對世家大族沒什麼好感,恨不得世家大族都死乾淨,還有那個我們從來沒見過的那位王爺,他是個心狠手辣的主,他要是發起火來,三天之內整個李家會死個乾淨,就在逛街的時候,我和皇後娘娘聊天,她很多次都提到了那位王爺,說的最多的當然是怎麼喜歡自己的三個侄子和一個侄女,但是其中有些話也是故意說給我聽的,意思就是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李家皇族很和善,但是路家那位爺並不和善,他最喜歡的就是殺人全家啊!”
李素嫻可得好好勸勸她這個活爹,不過該說不說的,她這個爹對她是真的好,所以她才沒冷言冷語的,而是好心好意的勸說,不過該提點的還是要提點的,彆到時候真惹出麻煩來,那一家老小的命可就沒有了,她確實是不太喜歡其他的兄弟姐妹們,但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們死啊!
“姑娘,你真沒有那個想法啊?”李奕柯問道。
“爹,我想好好活著。”李素嫻說道:“至於雍王有幾個妻子有幾房妾室,我根本就不在乎,他是大明的王爺,有為皇家開枝散葉的責任,如今的皇室人丁並不興旺,而陛下和皇後娘娘恩愛無比,陛下根本就不可能廣開後宮,那開枝散葉的責任就落在第二代人的身上了,彆說雍王有一個平妻了,就算是有一百個平妻,對我來說也無所謂,李家該得到的會得到,不該得到的你們也不要想,雍王殿下對那個位置沒有任何興趣,你們可彆換著花的攛掇他,知道了嗎?”
“這次我覺得姑娘說的很有道理。”李夫人叫人過來把自己姑娘今天買的東西拿下去收起來:“大明的皇家和前楚的皇家不一樣,有些事我們不還是不要摻和的比較好,現在皇室對世家大族的態度你也很清楚的,摻和的越多死的越快,現在李家能被皇室接納,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李夫人一席話,像一盆摻著冰碴子的冷水,兜頭蓋臉地澆在了李奕柯那顆被世家榮光與野心炙烤得滾燙的心上。書房裡一時間靜默下來,隻聽得見窗外隱約傳來的蟬鳴,以及李奕柯手指無意識敲擊紫檀木桌麵的篤篤聲。
他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有被女兒戳破心思的尷尬,有對那“路家那位爺”本能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根深蒂固的思維模式被打壓後的不甘與掙紮。千年世家,累世公卿,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試圖左右朝局、攀援皇權以自重的本能,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根除。
李夫人見狀,輕輕歎了口氣,揮手讓端著首飾盒的下人退出去,親自起身給丈夫續了一杯熱茶,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老爺,嫻兒的話,雖然直白,卻是金玉良言,是真正為咱們李家滿門著想。前楚如何,終究是前朝舊夢了。如今的大明,刀兵是從血與火裡殺出來的,規矩也是用鐵與血鑄就的。謝皇後能如此隨和地待我們嫻兒,是皇家的氣度,也是看在雍王殿下的麵子上。我們若因此生出不該有的妄念,那才是取禍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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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奕柯端起茶杯,卻覺得那往日裡清香甘醇的香茶,此刻入口竟有些苦澀。他長長籲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中的鬱壘都吐出來:“道理……我何嘗不懂幾分?隻是……隻是想起先祖榮光,想起我李家在前楚時,便是皇室嫁女,亦需與我等商量……如今卻要如此謹小慎微,連女兒在王府中的地位都要仰人鼻息,這心裡,終究是意難平啊。”
“爹,您這‘意難平’三個字,才是最危險的。”李素嫻將手中的玉簪輕輕放在錦盒裡,神色認真起來,“您把家族的未來,寄托在女兒的‘恩寵’上,這本就是空中樓閣。雍王殿下確實是陛下最寵的兒子之一,可他並不是你們想象中那麼簡單的,都說他是紈絝子弟,但是和他接觸時間長了,沒人會把他真當成紈絝子弟看,他豈是能被後宅婦人輕易左右的?退一萬步說,即便女兒真有那個本事‘獨得恩寵’,您覺得陛下、皇後,尤其是那位路王爺,會眼睜睜看著一個前朝世家借著雍王的手重新坐大嗎?”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凜冽:“皇後娘娘今日與我閒話,提到路家那位爺,雖然沒有詳細的說很多,但是話裡話外都是在告訴我,那位爺不僅殺人不眨眼,而且更喜歡斬草除根。皇後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女兒聽著,後脊梁都在冒寒氣。她是在告訴我,也是在通過我告訴李家,皇家的和善是有邊界的,越過那條線,就是雷霆萬鈞,斬草除根。”
李奕柯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濺出幾滴,落在他的袍袖上,洇開深色的痕跡。路朝歌殺人不眨眼這事他隱約聽過傳聞,隻當是戰場殘酷,如今從女兒口中聽到這血淋淋的細節,尤其是出自皇後之口,其警告意味不言而喻。那點因皇後親自接見而滋生的“意難平”,在這血腥的事實麵前,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後怕。
“罷了,罷了……”李奕柯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揮揮手:“為父……為父知道了。以後李家上下,絕不會有人再攛掇你爭寵,更不會有人敢在雍王麵前提及半句不該說的話。一切……一切以安穩為上。”
李素嫻看著父親瞬間顯得有些佝僂的身影,心中微微一酸。她知道,讓一生都以振興家族為己任的父親接受這種“無所作為”的安穩,並不容易。但她更清楚,這是李家在新朝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徑。
“爹,您也彆灰心。”李素嫻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勸慰,“李家並非沒有出路。大明初立,百廢待興,需要的是能做實事的臣子,而不是隻知道爭權奪利的蛀蟲。咱們李家子弟,有才學的,大可憑本事考取功名,進入朝堂;善於經營的,也可在商貿上為朝廷、為家族謀利。隻要恪守臣子本分,不起妄念,憑著與皇室的這層姻親關係,李家未必不能得到重用,隻是這種重用,不再是以前那種與皇權共治天下的模式,而是作為大明王朝的得力臣屬。這,才是長久之道。”
李夫人也連忙附和:“姑娘說得是。老爺,咱們李家底蘊還在,轉向實務,培養子弟,未必不能在新朝掙下一份實實在在的基業,這總比整日琢磨那些虛妄的、要人命的權勢來得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