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背著周靜姝,走過寂靜的街巷。巡夜兵士認出是他,紛紛肅立行禮,目光在觸及他背上的人時,又都了然地垂下眼簾,眼中帶著善意的笑意。長安城的百姓誰人不知道,他們那位在戰場上如同殺神降臨的王爺,在深夜的街頭,會如此溫柔地背著自己醉酒的妻子,一步步走回家。
周靜姝似乎真的有些累了,酒意和情緒宣泄後的疲憊湧了上來,她將全身的重量都安心地交付給他,臉頰貼著他的脊背,像隻依賴人的貓兒。路朝歌能感覺到她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以為她睡著了,腳步放得更加輕緩平穩,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然而,就在他以為她已然入睡時,背上的人卻忽然又輕輕開口,聲音帶著睡意朦朧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朝歌,以後……彆再受傷了。”
路朝歌心頭一暖,又覺得有些好笑,柔聲應道:“好,我儘量。不過打仗的事兒,哪能完全保證不磕著碰著?但我答應你,一定加倍小心,為了你,也為了嘉卉和竟擇那臭小子,好不好?”
“不是儘量,”周靜姝卻執拗起來,用額頭蹭了蹭他的後背,帶著點不滿的咕噥:“是保證。你是大將軍,是王爺,那麼多兵將,以後……以後能不能彆總衝在最前麵?我看著……心疼。”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又輕又軟,卻像帶著鉤子,直直勾進了路朝歌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他明白,這次挨鞭子,是真的嚇到她了,勾起了她深埋心底多年的恐懼。北疆那次重傷,他昏迷數日,她卻沒能在他的身邊照顧,那時的惶恐無助,想必至今記憶猶新。
“好,我保證。”路朝歌從善如流,語氣鄭重:“以後啊,我就坐鎮中軍,運籌帷幄,讓竟擇他們衝殺去。我就負責在後麵,等著我的靜姝夫人給我慶功,如何?”
這話帶了幾分玩笑,卻也透著認真的承諾。周靜姝聽出來了,心裡那點鬱結終於散了些,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不算保證的保證。
又走了一段,已能望見大明王府那氣勢恢宏的門樓和門口懸掛的燈籠。值守的侍衛遠遠看見,立刻挺直了腰板,眼中卻都帶著見怪不怪的笑意。王爺背著王妃回府,在大明王府,算不得什麼新鮮事。
“到了。”路朝歌在府門前停下腳步,微微側頭,“靜姝,我們到家了。”
周靜姝卻沒有立刻下來的意思,反而手臂又緊了緊,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再背一會兒嘛……還沒背夠。”
路朝歌失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平日裡端莊持重的王妃,也隻有在這種微醺放鬆的時刻,才會流露出這般小女兒情態,他自然樂得縱容。
“行,那就再背一會兒,背到你滿意為止。”他當真就背著她在王府門口那寬闊的空地上,慢悠悠地踱起步來。值守的侍衛們眼觀鼻,鼻觀心,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晚風吹拂,帶著庭院裡初綻花朵的隱隱香氣。周靜姝趴在他寬厚的背上,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和堅實的臂膀,隻覺得無比安心。那些關於亡國、關於權勢、關於未來的紛雜思緒,此刻都遠遠退去,隻剩下這個背著她、哄著她的男人,和這個他們共同經營、充滿煙火氣的家。
“朝歌。”她又輕輕喚他。
“在呢。”
“明天家宴,我想吃你烤的羊排,要撒很多孜然和辣椒麵的那種。”
“好,給你烤,管夠。”
“還要吃你做的那個……那個涼拌的蕨根粉,酸酸辣辣的。”
“行,明天一早就讓廚房準備。”
“竟擇那小子……明天接他回來,你不許攔著我教訓他。”
“不攔,”路朝歌從善如流:“你儘管教訓,我幫你按著他。不過……也彆收拾的太狠,畢竟是我親兒子。”
周靜姝聞言,忍不住在他背上輕笑出聲,嗔道:“你就慣會做好人!”
說笑間,周靜姝的酒意似乎又醒了幾分,困意卻真正席卷而來。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好了,放我下來吧,我們進去。”
路朝歌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扶著她站穩,卻見她腳步還是有些虛浮,便乾脆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呀!”周靜姝輕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在燈籠的光暈下泛起紅暈,“你乾嘛……下人們都看著呢!多不好意思啊!”
“看著就看著。”路朝歌渾不在意,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往府內走去,聲音洪亮,帶著笑意:“我抱自己媳婦,誰還敢說什麼不成?”
路朝歌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心裡都快笑出花了,這丫頭也是有意思,一路背她回來她沒覺得害羞,這到家了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穿過垂花門,走過抄手遊廊,值夜的內侍和丫鬟們紛紛避讓行禮,臉上都帶著善意的、早已習慣的笑容,王爺和王妃感情深厚,是整個王府上下皆知的事情。
路朝歌直接將周靜姝抱回了他們的主院臥房,輕輕將她放在柔軟的床榻上,侍女早已備好了溫水和醒酒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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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朝歌揮揮手讓她們下去,自己親自擰了溫帕子,細致地給周靜姝擦臉和手。
周靜姝閉著眼睛,享受著夫君難得的服侍,嘴角噙著一抹滿足的笑意。
擦洗完,路朝歌又端起那碗一直溫著的醒酒湯,試了試溫度,剛好入口。
“來,靜姝,把這個喝了,明天頭就不疼了。”路朝歌總是會哄著周靜姝的。
周靜姝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將那碗味道不算好的醒酒湯喝完。路朝歌接過空碗放下,又幫她褪去外衫和鞋襪,拉過錦被仔細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床沿,看著周靜姝因為酒意和溫暖被褥而泛紅的臉頰,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睡得像個孩子,他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睡吧,我在這兒陪著你。”他低聲說,吹熄了床頭的燈,隻留下一盞角落裡的長明燈,散發著朦朧柔和的光暈。
周靜姝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尋找到一個安心的位置,呼吸徹底變得深沉平穩。
路朝歌沒有立刻離開,他就這樣坐在黑暗中,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燈光,心中一片寧靜與滿足。外麵的世界有江山社稷,有明槍暗箭,有治理天下的硬仗,但回到這裡,他隻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這方小小的天地,有等他歸家的燈,有心疼他受傷的人,便是他路朝歌豁出命去守護的全部意義。
夜色深沉,大明王府內一片安寧。而明日,等待他們的,將是另一場充滿煙火氣與家人歡笑的“硬仗”——燒烤家宴。路朝歌想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那小子路竟擇,明天怕是逃不過一頓好訓了。不過,這才是家,不是嗎?有疼,有愛,有煙火,有情義。
夜色漸深,大明王府內一片靜謐。周靜姝在路朝歌的守護下沉沉睡去,而路朝歌卻並未立即入睡。他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搖曳的樹影,思緒萬千。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路朝歌便已起身。他習慣性地披上外衣,準備去校場晨練,卻在起身時驚動了身旁的周靜姝。
“這麼早就要去軍營嗎?”周靜姝揉著惺忪的睡眼,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昨夜的醉意已經散去,但頭還有些微痛,往日路朝歌起來並不會去軍營,但昨日軍隊才剛剛歸營,按理說路朝歌是需要去軍營一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