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古都麵色陰沉:“按我說的寫!再加上,我部願開放所有草場,與大明治下百姓共牧!願尊大明皇帝為天可汗,草原共主!還有,將所有條款,用草原文和漢文,一式兩份,謄寫清楚!”
他知道,光是土地,或許還不夠。必須加上更誘人的條件——“共牧”,這意味著大明可以合法地將勢力滲透進草原腹地;“天可汗”,這是給予李朝宗超越中原皇帝的法理地位,能滿足其千古一帝的野心!
做完這一切,溫古都仿佛虛脫了一般。但他知道,戰鬥才剛剛開始。這份“陳情表”隻是敲門磚,真正的交鋒,在後續的談判桌上。
第二天,當這份言辭懇切的陳情表送到李朝宗案頭時,這位一直表現得雲淡風輕的皇帝,終於挑了挑眉。
“共牧?天可汗?”李朝宗輕輕敲著奏表,看向一旁又在吃點心的路朝歌:“朝歌,你看這溫古都,倒是比我們想的,更上道一些。”
“天可汗……”路朝歌舔了舔嘴唇,這個稱號他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路朝歌咽下嘴裡的糕點,湊過來瞄了幾眼,嘿嘿一笑:“這是被逼到絕路,開始掏家底了。不過,‘共牧’這主意不錯,咱們的百姓可以去養牛養羊,咱們的軍隊也可以借口保護牧民,隨時駐紮進去。大哥,這‘天可汗’的名頭,聽著也挺帶勁!”
“名頭是虛的,利益是實的。”李朝宗淡淡道,“不過,他既然遞了梯子,我們總得順著下去。召他來吧,這次,在武德殿偏殿。”
武德殿偏殿,氣氛與謹身殿又有不同。這裡陳列著兵甲輿圖,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一股金鐵之氣。李朝宗依舊常服,路朝歌卻難得穿了一身輕甲,抱臂站在巨大的草原地圖前,目光銳利。
溫古都這次進來,心態已然不同。他不再僅僅是哀求的使者,而是帶著籌碼的談判者。他行過禮後,直接開口:“陛下,大將軍,外臣之前的請求,思之不周。如今我部願獻土稱臣,尊陛下為天可汗,隻求大明庇護!此心天地可鑒!”
李朝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那片被溫古都許諾出來的土地上:“三千裡草場……嗯,確實是好地方。不過,溫古都,你要知道,我大明若出兵,耗費錢糧無數,將士們更要浴血沙場。僅僅一片草場和一個虛名,恐怕難以向朝野上下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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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朝歌在旁邊幫腔,語氣帶著戰場上的煞氣:“就是!我大明兒郎的命金貴!幫你打仗,總不能白打吧?再說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真心歸附?彆我們前腳幫你們打跑了狼,你們後腳就翻臉不認人?草原上的白眼狼,我們可見得多了!”
溫古都心一沉,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他思考已久的、更具體的條件:“陛下,將軍,我部豈敢忘恩負義!除獻土之外,我部願承擔大軍部分糧草,雖力薄,必竭儘所能!戰後,願與大明互市,大明商隊可在我部所有草場自由通行,稅率由大明定奪!我部願派質子入長安,我部單於之子,可入大明國子監求學,習天朝禮儀!”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指向地圖上幾個關鍵位置:“若天兵能助我部解圍,我部願請大明於斡難河畔、狼居胥山口、以及我部王庭之外三百裡處,設立三處‘護商府’,由大明派兵駐守,一則為保護商路,二則……亦可彰顯天可汗之威嚴,震懾四方不臣!我頭曼部,願為大明永鎮北疆!”
“護商府”!這幾乎是允許大明在頭曼部的核心區域建立軍事基地!這是比割讓土地更進一步的主權讓步!
路朝歌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看向李朝宗,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大哥,這價碼,夠本了!有了這三個釘子釘進去,草原就等於被我們攥在了手心裡!
李朝宗沉吟著,目光在地圖和溫古都之間逡巡。殿內安靜得能聽到燭火搖曳的聲音。溫古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汗水順著鬢角滑落。
許久,李朝宗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使者拳拳之心,為部落存續之計,朕深感其誠。頭曼部既願永為藩屬,尊朕為天可汗,又願開放草場,設立護商府,其意甚堅。”
他走到溫古都麵前,帝王的氣勢展露無遺:“朕,若再推辭,反倒寒了忠順藩屬之心,亦辜負了草原百姓對安寧的期盼。”
他轉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準爾所奏!”
“著北疆戰兵大將軍,即日整軍備戰!”
“著戶部、兵部,統籌糧草軍械!”
“待盟約簽訂,地圖、質子交割完畢……”
李朝宗目光如電,掃向殿外北方的天空:“朕,將遣大將,率我大明王師,北出邊塞,靖清草原,護我藩屬,揚我天威!”
“臣,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溫古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一次,是真正如釋重負,卻又帶著無儘複雜情緒地,重重叩首。
他知道,頭曼部暫時得救了,但也從此套上了沉重的枷鎖。草原的天,從這一刻起,變了。
路朝歌走到溫古都身邊,將他扶起,臉上不再是戲謔,而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溫古都,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回去告訴霍爾那瑟,以後,老老實實給大明當看門狗,肉,少不了你們的。要是敢有異心……”
他沒有說下去,隻是拍了拍溫古都的肩膀,那力道,讓溫古都一個踉蹌。
望著溫古都離去時有些踉蹌卻異常堅定的背影,路朝歌回到李朝宗身邊,咧嘴一笑:“大哥,三千裡草場,三個軍事要塞,一個聽話的代理人……這買賣,賺大了!”
李朝宗負手而立,望著地圖上那片即將納入掌控的廣袤草原,淡淡道:“傳令下去,讓夏侯仲德動一動。在他正式出兵之前,先給那所謂的五部聯軍……找點麻煩。要讓所有人知道,得罪我大明的藩屬,是什麼下場。”
“明白!”路朝歌興奮地搓了搓手:“先給他們來個下馬威!我這就去安排人活動活動筋骨!”
一場由大明主導,以“護藩”為名,行擴張之實的草原之戰,隨著溫古都賭上一切的談判,終於圖窮匕見。李朝宗的深謀,路朝歌的貪狠,與溫古都的絕望掙紮,共同將這盤大棋,推向了高潮。北疆的風,即將裹挾著濃烈的血腥氣,吹遍草原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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