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旁邊的楊宗保——那位扛旗的高大少年,雖然也是一身塵土,但精神抖擻,腰杆筆直,顯然對這樣的奔波習以為常。兩人站在一起,對比格外鮮明。
路竟擇的眉頭皺了皺,眼中閃過一絲歉意。他光想著儘快趕到慶州,卻忘了林承軒畢竟和自己不一樣。自己是自幼習武,身體素質可不是林承軒能比的;而林承軒是真正的書香門第,這次能跟著自己來,雖然是得了自己大哥的命令,但也是足夠義氣了。
“算了算了,”路竟擇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先找個地方休息一天吧。”
他轉向何雨德:“何叔,安排一下住處,我們休整一日。鄔家那邊,加派人手盯緊了,若有異動,立即來報。”
“是!”何雨德連忙應下,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這位少年大都督雖然急切,倒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林承軒聞言,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但嘴上還是不饒人:“這還差不多……我告訴你路竟擇,今晚我要熱水沐浴,要乾淨的床鋪,要……”
他突然停住,看到路竟擇瞪過來的眼神,聲音小了下去:“至少要讓我睡個安穩覺吧……”
路竟擇搖搖頭,不再理會他,轉而開始詢問何雨德鄔家的具體情況。夕陽西下,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慶州府衙門前,三百騎兵靜靜肅立,戰馬偶爾打個響鼻,噴出白色的霧氣。遠處,鄔家老宅的方向,不知是否已經感受到了這股逼近的肅殺之氣。
煙塵漸漸散去,但慶州城上空,卻籠罩了一層新的、無形的緊張氛圍。所有人都知道,一場風暴即將來臨。而這場風暴的中心,正是那位風塵仆仆趕來的少年將軍——慶州道新任大都督——路竟擇。
洗過澡的路竟擇隻穿了件素色棉袍走下樓梯,微濕的黑發隨意束在腦後,卸去鎧甲後的少年身姿挺拔如鬆,卻比白日少了幾分戰場煞氣,多了些居家的清朗。
何雨德一直在堂中等候,見路竟擇下來,連忙起身,朝櫃台後打了個手勢。不多時,店夥計便端著幾樣簡單卻熱氣騰騰的菜肴快步送上。
“郡王,今日倉促,來不及準備,您且先墊補幾口。”何雨德親手將竹筷遞上,言語間帶著歉意,也透著深知來意的務實:“待鄔家事了,下官再為您好好備一桌慶州地道的席麵,讓您也嘗嘗慶州道的美食。”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路竟擇在方桌旁坐下,目光掃過桌上——一碟切得整齊的醬肉,油亮誘人;一盤清炒時蔬,碧綠鮮嫩;一碗熬得奶白的魚湯,香氣撲鼻;另有兩張烙得金黃酥脆的大餅。都是尋常菜式,卻透著家常的熨帖。他趕路時啃慣了乾糧冷餅,此刻也不客氣,接過筷子便嘗了一口醬肉,點頭道:“何叔費心了。行軍在外,有口熱食便是福氣,無需講究。”
他吃得很快,卻不顯粗魯,隻是動作間帶著軍旅之人的乾脆利落。幾口熱湯下肚,驅散了最後一絲疲憊,那雙銳利的眼睛便重新聚焦於正事上。
“郡王,楊小將軍和林公子的飯食,我叫人給他們留了。”何雨德說道:“您慢些吃,不用著急。”
“他們兩個還要洗一會呢!”路竟擇笑了笑:“林承軒愛乾淨是出了名的,這段時間也是苦了他這個大少爺了,至於宗保嘛!他洗的倒是快,隻不過要給林承軒搓背。”
“不過,你得多準備點好吃的才行。”路竟擇繼續說道:“宗保食量大,承軒吃喝挑剔,你讓後廚給他們兩個準備一些,我這倒是無所謂,吃飽喝足就好。”
“好,我這就叫人去安排。”路竟擇的安排,何雨德自然是要執行的,畢竟樓上那兩位也不是小人物。
“何叔,”路竟擇放下湯碗,語氣平穩,卻開門見山,“我一路急行,所知皆為長安傳來的簡報。這刺殺我娘親的勾當,究竟是鄔家哪一房、哪個人起的主意?其中關節,你與我細說。”
何雨德神色一肅,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回郡王,是鄔家五房,鄔承澤。此人三十有五,在鄔家同輩中素以‘膽大敢為’著稱,實則是跋扈貪婪,無法無天。錦衣衛與我們府衙暗查所得,線索皆指向他。雇凶、聯絡、付銀,皆由其一手操辦。”
路竟擇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麵,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在略顯寂靜的堂中格外清晰。這聲音不大,卻讓何雨德的心也跟著一緊一鬆。
“證據確鑿?”路竟擇問,目光如刀。
“鐵證如山。”何雨德答得斬釘截鐵,“有他親筆密信的摹本為證,樁樁件件,都指向他。按大明律,刺殺王妃,乃十惡不赦之罪,當誅九族。”
“誅九族……”路竟擇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何叔,他刺殺的那個是我娘親。我娘若真有個閃失,莫說九族,便是將他鄔家祖墳刨了,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他抬起眼,看向何雨德:“我豈會不懂律法?又豈會對他們手下留情?”
何雨德迎上那雙年輕卻沉靜得駭人的眼睛,心中凜然,忙道:“郡王心如明鏡,是下官多慮了。隻是此事牽涉甚廣,鄔家盤踞慶州數代,根須深紮,下官是怕您年輕氣盛,反中了他們拖延周旋的圈套。”
“我爹常說我毛躁。”路竟擇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沒什麼溫度的弧度,“但該穩的時候,我比誰都穩。何叔放心,我不是來逞一時之快的。”
他話鋒一轉,忽然問道:“鄔家既是慶州頂尖的世家,這些年想必斂財不少吧?家底如何?”
何雨德略一沉吟,道:“具體數目,需待查抄之後方能清點明白。但據下官平日所察及暗中估算,鄔家之富,確可敵國。其產業遍布漕運、錢莊、田莊多不勝數。”
路竟擇挑了挑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哦?看來抄了這鄔家,所得頗豐?能有多少?”
何雨德斟酌著字句,壓低聲音道:“少將軍此次奉命北征,所耗糧餉軍械,數額巨大,朝廷國庫與陛下內帑皆有不小支應。若以鄔家之資財論……粗略估之,或可抵此戰耗費之三四成,甚至更多也未可知。”
“嗬……”路竟擇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殺人越貨金腰帶,古人誠不我欺。這鄔家倒是‘慷慨’,莫不是算準了我爹要北伐,特意‘捐’出家產以充軍資?”
他將掰開的餅浸入魚湯,聲音平靜無波,卻透著斬釘截鐵的寒意:“他們既要玩火,便該想到有自焚的一日。明日,我就讓他們看看,這火,究竟會先燒了誰。”
路竟擇的到來,也是鄔家的死期,路朝歌被稱為瘋子,他的兒子自然就是個小瘋子,敢對周靜姝出手,那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就不是鄔家人能控製的了,遊戲開始是鄔家人提出來的,但是什麼時候結束,什麼程度結束,那就是路家人說的算了。
喜歡征伐天下請大家收藏:()征伐天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