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住手!”鄔啟明突然大喊起來,他幾乎是爬著撲到路竟擇腳邊:“我說!刺殺尊親,是忤逆人倫!是大罪!鄔家……罪該萬死!”
他吼完最後四個字,整個人癱軟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路竟擇終於停下了計數。
他垂眸看著鄔啟明,又看了看麵如死灰的鄔承宇,最後掃過滿院瑟瑟發抖的鄔家人。
“早這麼說不就好了?”他語氣平淡,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逼迫從未發生。
“誰是鄔承澤?”路竟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聽說刺殺我娘親威脅我爹的主意就是他出的,讓我來看看這位了不得的鄔家三爺,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是。”鄔承澤倒是坦然,他知道今天無論發生什麼,他都要受著,因為他是主謀,就算是今天路竟擇殺了他,都在他的預料之內,誰讓他出了個餿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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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啊!”路竟擇看著鄔承澤:“好像也沒什麼特彆的地方,怎麼就能想到這麼餿的餿主意呢!”
“大明建國,世家備受打壓。”鄔承澤緩緩開口道:“我們鄔家,是慶州道世家之首,我們自然不能坐以待斃,我們總要想辦法破局,為了自己的家族,我們錯了嗎?”
“這些年,世家被打壓成什麼樣子了?”鄔承澤想的很清楚,如今結局已經注定了,那不如就把心裡話說出來,說出來就算是死了,也不至於一肚子窩囊氣:“不僅仕途被斷,就連我們的生意也在不斷的被打壓,讓我們世家損失慘重,這不都是朝廷的手筆嗎?憑什麼?憑什麼我們世家就要被打壓,憑什麼我們就不能入仕為官。”
“就憑你們乾的缺德事太多了唄!”林承軒緩緩走上前:“前楚時期,你們世家大族把持朝政,把前楚禍害成了什麼樣,你們心裡沒數嗎?”
“你們世家大族掌握了天下半數以上的土地。”林承軒繼續說道:“我這還是客氣著說的,你們掌握的土地估計不止半數吧!百姓們無田可耕,便隻能淪為你們的佃戶,一年辛苦到頭,所得還不夠果腹。若是遇上災年,賣兒鬻女者不計其數,而你們庫中糧米卻堆積如山,寧可任其黴爛,也絕不肯平價糶出一粒。”
林承軒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中回蕩,帶著一種冷靜的控訴:“前楚末年,慶州大旱三年,顆粒無收。你們鄔家當時在做什麼?趁機低價兼並土地,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城東的亂葬崗,那年多了多少新墳,你們數過嗎?”
鄔承澤麵色鐵青,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這些事,史書不載,卻是慶州老一輩人心頭抹不去的疤。
路竟擇接過話頭,他的聲音不高,卻比林承軒更冷,像淬了冰的針:“我爹說過,打天下靠刀兵,治天下靠人心。人心怎麼得?讓百姓有地種,有飯吃,有活路。你們世家,恰恰是堵了百姓的活路。”
他踱步到鄔承澤麵前,俯視著他:“你說仕途被斷?那我問你,若按你們世家把持的朝政來說,‘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那些真正有才學的寒門子弟,豈不是永無出頭之日?朝廷開科舉,不論門第,隻問才學,給天下所有讀書人一個公平的機會,這有何錯?”
“公平?”鄔承澤終於擠出一絲譏誚的笑:“那為何科舉不能讓我們世家子參加,更何況朝中仍有我世家子弟為官,可為什麼我鄔家子弟就被排除在朝堂之外?”
“因為我爹要的不是把你們殺光,而是要掰正這個世道!”路竟擇的聲音陡然拔高:“留用賢能的世家子弟,是朝廷的胸襟!但絕不允許你們再像從前那樣,結黨營私,壟斷仕途,視國家官職為私產,予取予求!”
“你說的世家子,我知道很多。”路竟擇繼續說道:“比如皇甫家、又比如秦家等等等等……可這些人從一開始就堅定的站在了大明身邊,他們為大明的建立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甚至不惜自斷羽翼,你們鄔家在我大明建立的道路上做了什麼?你能跟我詳細說說嗎?”
他頓了頓,列舉得更具體:“你們把持地方時,稅賦可曾公平?是不是總能把稅賦轉嫁到小民頭上?司法可曾公正?是不是‘刑不上大夫’,族中子弟犯了事,總能以錢贖刑,或以勢壓人,最後不了了之?你們壟斷鹽鐵、漕運,哄抬物價,從中牟取暴利,這些錢,哪一文不是民脂民膏?”
路竟擇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鄔承澤以及在場所有鄔家人心中那層冠冕堂皇的遮羞布:“更彆提你們私下裡那些勾當——勾結山匪,坐地分贓;放印子錢,逼良為娼;為了爭奪田產水源,挑動宗族械鬥,死傷的人命,都算在你們頭上!這些,難道也是朝廷逼你們做的?”
鄔承澤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並非全然因為恐懼,還有一種被徹底撕開偽裝的無地自容。路竟擇說的這些,有些是鄔家做過的,有些是其他世家做過的,但在這“世家”的圈子裡,許多事早已心照不宣,甚至成了某種“規矩”。
“你們覺得委屈?覺得被打壓?”路竟擇最後總結,語氣恢複了平淡,卻更令人心悸:“那是因為你們享受了太久不該享受的特權,習慣了趴在整個天下身上吸血。如今朝廷隻是要把你們從天下蒼生背上拉下來,讓你們也腳踏實地,憑本事吃飯,你們就覺得活不下去了,就要鋌而走險,甚至敢對我娘下手?”
“我娘啊!從十五歲就陪在我爹身邊了。”路竟擇語氣平淡:“從我爹一文不名到名滿天下,從我爹一無所有到坐擁四海。她吃過的苦,流過的血淚,比你們這些自詡高貴的世家子想象的多得多。”
路竟擇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一株枯死的古樹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我爹在陣前搏殺,身上添一道傷,我娘心裡就多一道疤。好不容易天下初定,我爹娘能稍微喘口氣,過幾天安生日子……你們倒好,為了那點見不得光的私利,就敢把主意打到她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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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鄔承澤,那點波動已消失無蹤,隻剩下冰冷的審視:“你們以為刺殺一個王妃,就能讓我爹妥協?讓我爹對世家網開一麵?愚蠢!你們這是在逼我爹,也是在逼朝廷,用最激烈的方式,把你們這些不肯低頭的釘子,連根拔起!”
鄔承澤額上的冷汗彙成股流下。他忽然意識到,從刺殺計劃成型的那一刻起,鄔家就走上了一條真正的絕路。他們錯估了那位開國皇帝的決心,更錯估了那位王爺對至親的在乎,對至親被觸逆鱗時,所能爆發出的冷酷與毀滅欲。
就像裴景芝說的,周靜姝就是路朝歌的逆鱗,誰動周靜姝誰就必死無疑,甚至因為動了周靜姝,路朝歌會把最後的那一絲絲人性也掩埋在心底,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惡到什麼程度?赤地千裡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大伯和我爹,從來就沒想過要將世家趕儘殺絕,不過是想要削一削你們的氣焰,削弱你們世家對朝堂的影響力罷了。”路竟擇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釘:“可你們鄔家倒好,不僅自己找死,還要拖著整個大明的世家往絕路上走。這一次,彆說我大伯,就是我爹,也絕不會再留情——因為你們活著,本就是大明最大的禍患。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千年的世家,萬年的禍根。”
“笑話!”鄔承澤嘶聲吼道,“大明境內,世家盤根錯節、何止千百!你們殺得完嗎?世家能存續至今,自有其道理。你們若敢貿然動手,就不怕大明傷筋動骨、天下動蕩嗎?”
“怕?”林承軒忽然笑了,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那你便睜大眼睛看看——看看我們的陛下,看看我們的王爺,究竟有沒有這份壯士斷腕的決心,有沒有這個將你們連根拔起的本事!”
他往前踱了兩步,眼神如刀:“世家?是了不起。可你們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那些自以為高明的算計,在真正的實力麵前,不過都是些上不得台麵的兒戲罷了。”
林承軒說著,竟真拖了把椅子過來,在鄔承澤麵前坐下,姿態從容得像在閒聊:“我倒是好奇——你們為什麼非要等到王爺離開長安才敢動手?”
他俯身向前,聲音壓低,卻更顯譏誚:“說穿了,你們就是怕他。你們知道,陛下或許還會講幾分仁慈,可王爺——從來就不是個心軟的人。”
“你們以為他被北疆戰事拖住,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就想趁這個空子,逼陛下讓步?”林承軒搖了搖頭,眼中儘是嘲弄:“可你們是不是忘了,當今陛下也不是在深宮裡養出來的太平天子——而太子殿下出生那日,正是定安縣屍山血海之時。他這一生,從落地那一刻起,見的便是刀光劍影、生死殺伐。你真當他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沉默佇立的路竟擇,語氣陡然轉沉:“更何況——這一位,是王府的世子,是大明唯一的郡王。你真以為他年輕氣盛就好拿捏?你真以為他沒脾氣?還是你以為……他不敢殺人?”
沒錯,鄔家人從頭到尾都錯了,錯在了他們低估了當朝皇帝,他們低估了那位王爺,低估了太子殿下,也低估了這位大明唯一的郡王,這位路家的嫡長子,繼承了他爹的狠辣,同樣繼承了他爹的那份果決。
更何況,這麼好的一次打擊世家的機會,不管是誰都不會輕易放過的,路竟擇同樣不會放過,動了鄔家可不僅僅是動鄔家,而是通過鄔家會牽扯出更多的人和世家,到時候一並收拾了就是了,這一次李朝宗可是要有大動作的,而不僅僅是收拾一個小小的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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