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長安又如何？不過是換個地方等死。”
“等死，也比現在就死強。”鄔承淵語氣忽然堅決了幾分：“到了長安，我們還有機會說話。這些年‘天地院’在中原的布置、他們與各地世家的勾連，我手上都有線索。若我能把這些交出去，或許……還能給鄔家留幾個血脈。”
幾位兄弟猛地抬頭。鄔承宇顫聲問：“老三，你是說……戴罪立功？”
“李朝宗和路朝歌要鏟除‘天地院’，不是一天兩天了。”鄔承淵低聲道：“我們對他們哥倆有用，他就不會立刻要我們的命。至於最後能不能活……就看我交代的東西，值不值得他法外開恩了。”
角落裡，一個少年忽然小聲問：“三叔，我們……真的還能活嗎？”
鄔承淵看向那張尚帶稚氣的臉，心中一陣刺痛。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隻要有一線希望，就彆放棄。鄔家的錯，我們這一輩擔了。但你們還小，往後的路……要走得乾淨。”
牢房外傳來腳步聲，軍醫提著藥箱走了進來。路竟擇並未跟來，但吩咐顯然已經下達。鄔承淵看著軍醫開始為鄔承宇清理傷口，忽然輕聲對兄弟們說：“記住，到了長安，該認的罪一字不瞞，該交代的事一字不漏。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這話說的沒錯啊！”軍醫打開醫藥箱：“到了這個地步，該交代的就交代吧！沒什麼可隱瞞的，我家少將軍其實人還是挺好的，陛下人也不錯。”
“你好像很了解他們？”鄔承宇問道。
“我是涼州老兵了。”那軍醫歲數確實不小了，看著怎麼也有五十多了：“定安縣的時候我就在，隻不過上歲數了，我就回家頤養天年了，後來說軍中需要大量的軍醫，我在家也閒不住，就到了龍武軍了。”
“定安縣時期的老兵？”鄔承淵愣了一下：“那你離開軍隊的時候，最少也是校尉啊！”
“校尉？”老軍醫嗤笑一聲：“老子離開軍隊之前，從四品武官，你是有多看不起我，定安縣老子宰了十二個人，巍寧關老子宰了四十多個。”
“那你怎麼還想著乾這軍醫？”鄔承宇問道。
“我閒不住啊！”老軍醫說道：“說實在的，我雖然離開了軍隊，但是每個月都能從國家領俸祿，我的俸祿足夠我一家子安居樂業，可是離開軍隊我真舍不得，就是不讓我老頭子打仗了，要不然老子還能去西域浪一回。”
“您不怕死？”鄔承淵問道。
“死？老子都已經死過一次了。”老軍醫嗤笑道：“巍寧關頭，老子是被陛下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要不是陛下，我就真死了個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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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是留在軍隊，現在怎麼也得從三品了吧？”鄔承淵想了想。
“差不多吧！”老軍醫點了點頭：“但是，我不能占著地方啊！我要給年輕人機會才行，我這老頭子哪有年輕人有闖勁，這軍隊終究還是年輕人的，要多給他們機會才行，要不然這軍隊放著一幫老頭子，那軍隊不就變的暮氣沉沉了，那對我大明戰馬的未來可沒有好處。”
“你就不後悔嗎？”鄔承淵皺著眉頭問道：“據我所知，現在大明從三品戰兵將軍的俸祿可不低。”
“人這一輩子不能隻看那點銀子。”老軍醫淡淡的說道：“我本來就是個流民，會那麼點醫術，可是那個時節啊！醫術救不了人啊！沒辦法才加入了當時大都督組建的軍隊，誰承想我這個老不死的殺人還挺有兩把刷子的，立軍功升職，大戰後重傷，一路走來我的人生特彆精彩。”
“可是，我若是繼續待在軍隊，就耽誤了那些年輕的後生了。”老軍醫繼續說道：“他們需要升職，需要成為我大明未來的新鮮血液，所以我就離開了，銀子不銀子的倒是無所謂，隻要能大明的軍隊變的更好，我這點損失算什麼，更何況像我一樣的人多了去了，我大明戰兵啊！比前朝的戰兵心思單純的多了。”
聽了老軍醫的話，眾人不再說話了，他們理解不了老軍醫的境界，他們想的永遠都是家族利益都是個人利益，他們達不到老軍醫這種先天下後個人的精神。
離開牢房的路竟擇回了自己下榻的客棧，本想著吃點東西就趕緊睡覺，他正吃著飯，裴錦舒就趕了過來。
“二嫂。”路竟擇無精打采的打了個招呼。
“聽說你昨天晚上可是厲害的緊。”裴錦舒坐在了路竟擇的對麵：“單槍匹馬的就敢去和鄔家老三較量。”
“我是帶人一起去的。”路竟擇打了個哈欠：“我可不會讓自己遇到危險，我的大好人生才剛剛開始，怎麼會就這麼急著落幕呢！”
“那慶州道這邊的事你就算是處理乾淨了？”裴錦舒問道：“後續不需要你在插手了嗎？”
“我這次來主要就是收拾鄔家，剩下的事和我沒什麼關係。”路竟擇說道：“這要不是半路出了個鄔家老三，我沒準現在已經在回長安的路上了，後麵的事交給何雨德處理就是了，我大哥估計也會在派人過了，我離開長安那麼久，要是再不回去，估計我娘就該擔心我了，雖然兒大不由娘，但是她打我的時候我也沒地方喊冤不是。”
“既然如此，我和你一起回長安城吧！”裴錦舒說道：“正好我有些事想見見大哥，和大哥商量一下。”
“行啊！”路竟擇說道：“正好我回去的時候能順道保護你的安全，你要是自己回江南，我還不放心呢！”
“那我回去收拾一下，什麼時候出發？”裴錦舒問道。
“後天吧！”路竟擇說道：“我怎麼也得休息兩天，昨天熬了一晚上，有點心力交瘁了，這件事死活不能讓我爹知道，要不然我就慘了。”
“那我可能會出賣你啊！”裴錦舒打趣道。
“二嫂，你就彆胡鬨了。”路竟擇有氣無力的說道：“我感覺我這幾天費的腦子比我之前幾年加起來都多，本以為這種事挺有意思的，揮斥方遒的，可現在我才知道，那是真的費腦子，你說我爹指揮一場戰鬥，他得掉多少頭發啊！”
“這才哪到哪？”裴錦舒笑著說道：“以後你浪費腦子的地方多了去了，現在你就覺得累了啊！”
“算了算了，得到了就一定會失去。”路竟擇歎了口氣：“這個道理我早就懂了，現在還整的我想不開似的。”
路竟擇又歎了口氣，然後繼續吃起了麵前的早餐，不過他確實挺沒有精神的，一晚上不睡他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一晚上不睡還這麼費腦子他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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