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親王就那麼幾個,哪個王府沒幾個簽了死契的下人,就算是路朝歌的府邸一樣也有,包括郡王府也有,哪怕路朝歌在怎麼開明,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
“這次北疆那邊算是安定了,你不準備組建幾支商隊?”路朝歌想到了北疆那邊:“想要迅速和草原那邊建立龐大的貿易網,就必須儘快的將商業做大,讓草原人儘快的習慣大明的存在,讓他們離不開大明。”
“我確實是有這個意向。”劉子睿點了點頭:“原本是早就該準備的,這不是憬柔有了身孕,我就把這件事給放下了,既然你今天提起來了,我就跟你說說。”
“你準備販賣什麼?”路朝歌問道。
劉子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想著,草原地廣人稀,普通牧民多,貴族少。咱們大明產的尋常棉布、粗瓷碗、大塊的茶磚、粗鹽,還有鐵鍋農具,這些量大管飽,利潤雖然薄些,但走量,薄利多銷,先把市場占住,讓草原普通百姓都能用上咱們的東西,依賴咱們的貨。”
路朝歌聽了,卻緩緩搖了搖頭,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擊了兩下。“子睿哥,你這個思路,乍一看穩當,實則不然,甚至可能事半功倍,還有隱患。”
“哦?怎麼說?”劉子睿知道路朝歌看問題常有獨到之處,立刻認真起來。
“低端市場,聽起來受眾廣,但有幾個大問題。”路朝歌坐直了身子,開始細數:“第一,利潤薄,風險卻不低。草原普通牧民購買力有限,為了那點微薄利潤,你要組織龐大的商隊,運送海量的廉價貨物,路上人吃馬嚼、損耗、護衛成本攤下來,可能賺頭還沒想象中多。一旦遇到天災人禍,比如一場大風雪耽擱了行程,或者小股馬匪騷擾,損失一批貨,可能就白跑一趟。”
“第二,競爭激烈,且易生事端。”周靜姝輕聲補充道,她管理路朝歌府上龐大的產業,對商業門道同樣精通:“邊境互市放開後,民間小商小販必定蜂擁而至,他們船小好調頭,成本壓得更低。王府若是也投身其中,難免有與民爭利之嫌,名聲不好聽。而且,低端貨物品質參差不齊,若有不肖商販以次充好,欺瞞不懂行的牧民,引發糾紛甚至械鬥,最後這筆賬,可能反而要算在牽頭的大商號甚至王府頭上,影響大局。”
路朝歌讚許地看了妻子一眼,接著道:“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低端貨物,無法形成‘依賴’,更無法有效影響草原的權力結構。牧民用了粗布,換了茶磚,覺得實惠,但這些東西並非不可替代。草原自身也有簡單的毛紡,有自己熬製的茶飲。你今天能賣,明天彆人也能賣,甚至壓價跟你搶。他們用慣了,卻未必離不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我們要做的,是讓草原的上層貴族,那些掌握部落權力和財富的人,離不開大明,迷戀大明帶來的‘精致’與‘身份象征’。隻有綁住了他們,才能真正影響草原的走向。”
劉子睿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放棄量大麵廣的低端貨,專攻利潤豐厚的高端市場?賺那些單於、貴族、部落頭人的錢?”
“正是!”路朝歌斬釘截鐵:“草原貴族缺的是什麼?他們缺的不是禦寒的粗布,而是彰顯身份、貼合他們奢華生活方式的‘好東西’。”
他掰著手指頭數起來:“第一,頂級絲綢與錦繡。草原貴族酷愛華麗的服飾,尤其是在祭祀、會盟、婚慶等重大場合。江南的頂級綢緞、蜀錦、雲錦,繡上雄鷹、狼頭、薩滿圖騰等符合他們審美的紋樣,價格可以翻十倍不止。他們追求的不是保暖,是榮耀和地位。”
“第二,精美瓷器與工藝品。不是粗瓷大碗,而是皇家禦用的薄胎瓷、釉裡紅、青花瓷,做成適合他們飲食習慣的器皿,比如帶蓋的奶茶碗、盛放手把肉的大盤、裝飾帳篷的瓷瓶。還有南疆的漆器、雲州的玉雕,這些在中原都價值不菲,運到草原,在貴族圈子裡就是硬通貨,可以用來賞賜、嫁娶、彰顯財富。”
“第三,奢侈品與享樂用品。頂級的茶葉,不是茶磚,而是雨前龍井、武夷岩茶、普洱茶餅,配上小巧精致的紫砂壺或銀壺。關外的忠州道的老山參、鹿茸、東珠,經過精心包裝。還有……嗯,適量的、高品質的酒。草原人好酒,但他們的馬奶酒、奶酒度數低。我們可以提供經過蒸餾提純的、口感更醇烈的高檔白酒,但要嚴格控製數量,物以稀為貴,且避免泛濫成災。”
“第四,也是我特彆看重的一點——‘服務’與‘定製’。”路朝歌眼中閃過精光:“我們可以提供‘定製’服務。比如,為某個草原單於定製符合他身份的整套帳篷內飾,從地毯、掛毯到家具、燈飾,全部采用大明最好的工藝和材料,融合草原風格。為他家族的夫人、小姐定製中原款式的珠寶頭麵,但鑲嵌草原喜愛的綠鬆石、紅珊瑚。甚至,可以邀請中原的匠師過去,短期為他們服務,打造獨一無二的物品。這種專屬感和尊榮感,是低端貨永遠無法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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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睿聽得心潮澎湃,但仍有疑慮:“這些東西好是好,利潤也絕對驚人。但銷量恐怕有限吧?而且,草原貴族雖然有錢,但會不會覺得華而不實?他們更認實實在在的牛羊鐵器,最關鍵的是,禦用瓷器能隨意賣嗎?”
“銷量有限,但單件利潤足以抵得上百車千車的粗布茶磚。我們要的是‘貴精不貴多’。”路朝歌解釋道:“至於認不認……子睿哥,你小看了人的攀比心和享受欲,尤其是已經擁有權力和財富的人。他們比普通人更渴望得到‘與眾不同’的東西來彰顯自己。當一個草原單於用著禦窯水準的瓷碗喝奶茶,穿著江南繡娘精心製作的錦袍會見客人,而他的對手隻能用普通銀碗和自家鞣製的皮袍時,那種心理上的優越感和滿足感,是巨大的。他會自然而然地認為,能提供這些好東西的大明,是更文明、更值得交往的存在。他會傾向於維護與我們的關係,以確保這種特供的、彰顯地位的貨物流通。”
“而且……”周靜姝微笑道:“我們可以通過貿易,潛移默化地傳播中原的生活方式和文化。比如,隨著精美茶具售出的,可以是茶道禮儀;隨著華麗服飾售出的,可以是相關的佩戴禮節甚至一些吉祥圖案的寓意。這些東西潤物細無聲,卻能讓草原貴族在享受物質的同時,不自覺地對我們文化產生好感和認同。”
劉子睿徹底明白了路朝歌的戰略意圖:“我懂了!這不是簡單的買賣,而是一種‘捆綁’和‘教化’。用奢侈品綁定草原貴族的物質享受和身份認同,讓他們從利益到心理上都傾向於大明,從而影響其政治決策,至少是減少敵意。同時,高額利潤足以支撐我們建立精銳、高效的商隊和護衛體係,目標明確,風險相對集中且可控。利潤大頭在我們手裡,也能有效抑製邊境小商小販的惡性競爭,便於朝廷管理。”
“沒錯。低端市場,可以適當放開讓利給民間,繁榮邊境民生。我們王府,或者聯合幾家大商號組成的‘聯合商號’,就牢牢抓住高端市場的命脈。”路朝歌總結道:“這就像捕魚,我們不撒大網撈小魚小蝦,費時費力收獲還雜。我們要做的是下金鉤,釣那些最大最肥美的魚。一條夠本,兩條血賺。釣上來的,還是最能影響水域局勢的大魚。”
劉子睿撫掌大笑:“妙!實在是妙!朝歌,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我之前隻想著惠及普通牧民,卻忘了擒賊先擒王,貿易亦當如此!好,我們就主攻高端市場,賺草原貴族的銀子!”
他興奮地站起身踱步:“頂級絲綢錦繡,可以從江南直接訂貨,圖樣我找熟悉草原風俗的畫師來設計。精美瓷器,我親自去一趟瓷器名城,找幾家大窯口談獨家供貨。奢侈品和定製服務……這個需要搜羅能工巧匠,建立一套專門的運作流程。還有酒,得找信得過的、工藝頂尖的燒坊合作,嚴格控製品質和輸出量。”
路朝歌笑道:“看來你已經迫不及待了。不過還是那句話,家裡是根本,憬柔這邊必須萬無一失。商隊籌備可以開始規劃、聯絡,但真正大規模行動,至少等憬柔生產之後,你心裡也踏實。這段時間,正好可以把前期工作做紮實,比如摸清草原各部主要貴族的喜好、財力,選定首批重點攻略的目標,把貨源、工匠、護衛這些框架搭起來。”
“放心,輕重緩急我曉得。”劉子睿重新坐下,眼中充滿了乾勁:“我先把我王府的管事和幾個信得過的老掌櫃叫來,按這個思路先議個章程出來。等憬柔這邊穩了,我就親自抓起來。到時候,說不定還得借朝廷的虎皮,以此來給我們的商隊壯壯聲勢。”
“好說。”路朝歌應道:“北疆駐軍那邊,我也會打招呼,讓他們對持有‘聯合商號’特許憑證的商隊給予適當的便利和關照。不過也不能太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這個度,我們慢慢摸索。”
兩人又就一些細節討論了片刻,眼看著就要到午飯時間了,路朝歌和周靜姝婉拒了劉子睿留飯的邀請,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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