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計了。’
順利突破營門的張郃,當他領著大戟士殺入袁譚營寨時,但見周遭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將夜色撕開,照耀的好似白晝一般,同時四麵八方都響起了喊殺的聲音,頃刻間將他同麾下百餘大戟士圍做一團。
被平原兵團團圍住,張郃自知局勢不妙,他旋即做出了正確的應對,疾呼發令,讓麾下百餘大戟士從進擊的突陣變為圓陣,做出防禦的姿態,以求先抵禦住平原兵的攻伐,為袁尚救援他們爭取時間。
身在圍中,加之兵馬不多,張郃隻能將希望寄托在跟在他後方的袁尚身上,希望袁尚顧念他作為忠臣,又是一員良將,督兵上前破開平原兵對他的圍困,將他從重重圍堵中救出。
然而張郃哪裡知道,跟在他後方的袁尚,在見到營門被破時是喜上眉頭,可隨著袁譚營寨中異變突起,平原兵從四麵八方衝出,將率先突入袁譚營寨的張郃圍困,袁尚霎時間臉色變的慘白。
是走露了消息,還是袁譚未卜先知,見著袁譚營寨有了防備,袁尚心中有兩種推測,但對於為何袁譚得知他夜襲兵做了防備一事,袁尚沒有去多想,他隻發出了退兵的命令。
袁譚即是設伏,再督軍向前恐將危殆,抱著這樣的想法,袁尚不顧陷入圍中的張郃,一意欲要退兵而走,先保全手中的兵馬,然後再圖後舉,今夜卻是不宜在此停留了。
“明公,張將軍身陷圍中,我等如何能退走?”高覽追隨於袁尚左右,當下見到袁尚發出退兵的命令,他連忙上前發問道。
“事不可為,自當退走為上。”袁尚指著前方被平原兵重重圍困的張郃,示意給高覽,意指張郃已經不得救出,停留在這裡沒有任何意義,當儘早還師樂成縣才是。
“明公。”高覽辭氣慷慨,直言勸諫道:“如今明公以張將軍為先鋒,著其破開長公子的營門,張將軍舍生忘死,完成了明公的命令,此等忠誠的將校,安能輕易舍棄。”
“況乎今夜若是棄了張將軍而走,他日明公遣人先登突陣,其人念及張將軍今夜之事,安肯奮不顧身,冒鋒刃為明公上前乎。”
袁尚眸色不停地流轉,似是在權衡其中的利弊,終是,他咬了咬牙道:“高將軍,你所言在理,卻是我慮及不周。”致歉一聲後,袁尚指向他麾下親衛,也即是他麾下戰力最強的精卒,著令高覽領著這批親衛上前,從平原兵的重重圍困中救出張郃。
“諾。”高覽慷慨應諾,雖是上陣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但他一心隻顧念同袍之情,一意要從平原兵中救出張郃。
“諸君,隨我上前。”
一聲號召後,人高馬大的高覽率先發起了衝鋒,向著平原兵的重重圍阻衝殺而去,目標直指身陷圍中的張郃。
有了高覽這位大將以身作則向前發起衝鋒,袁尚麾下親衛士卒哪裡還會有什麼二話,自然是追隨高覽的腳步,三步並做兩步走的上前衝鋒。
而此時身陷圍中的張郃,他以積年軍陣的經驗,敏銳的感知到了平原兵的背部似乎有什麼動靜,那是熟悉的喊殺聲,出自高覽的口中,沒有做過多的思慮,張郃指揮麾下大戟士,向著來時的方向衝殺了起來。
明公沒有舍棄我,他派了高覽來救援了,這一刻張郃心中有分外的感動,對袁尚的忠誠在此時達到了頂峰,一個在危難之時不會舍棄他的君主,他張郃定當效之以死,死而後已。
當下張郃及其麾下大戟士向外衝鋒,高覽和袁尚親衛向內衝殺,夾在中間的平原兵,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出現了消融的情況,張郃和高覽的距離在一步步的接近當中。
也是平原兵多為新招募的士卒,戰力方麵不如大戟士和袁尚親衛,所故做不到內抗張郃,外禦高覽,隻在張郃和高覽的夾擊下,逐漸讓張郃和高覽相互靠近,二人相距隻剩十餘步。
袁譚身在望樓之上,他眼睜睜的見著張郃被高覽突圍救去,卻是沒能留下張郃,這不由讓他大為惱火,握緊拳頭,在望樓的圍欄上重重的錘了幾拳,藉此發泄他心中的怒火。
‘可恨。’
袁譚心中痛惜,他好不容易逮住機會,能留下張郃這等大將,令袁尚為之膽寒,可平原兵人馬雖眾,戰力卻是拉胯,遠不及大戟士和袁尚親衛戰力彪悍,隻能憑借人馬較多的優勢相持而已。
不同於袁譚心中大為惋惜,那邊袁尚見到高覽救出張郃,他是麵露喜色,如張郃這等大將,又有忠義之心,他屬實是見重的很,也青睞的很,且往日還需要多多倚重張郃的驍猛和軍略。
“郃多謝明公,非是明公發令,郃陷入圍中,將不得脫也。”張郃單膝跪拜而下,向著袁尚致謝道,同時他也感謝了高覽一句:“高將軍,今日之恩,郃當銜草為報。”
高覽坦然受之,隻謙然了一句道:“張將軍,你我同在軍伍,互為同袍,自當守望相助,再者如果今夜是覽陷於圍中,想來張將軍也是舍生忘死,奮力將覽救出重圍。”
“這是自然。”張郃慷然應道。
不同高覽坦然受下張郃的謝意,這邊袁尚麵對張郃的致謝,麵色上卻是有幾分羞慚,方才他因中伏心生懼意,打算舍棄陷入圍中的張郃而走,若不是高覽苦苦勸諫,說不得他現在已經早早遁走,而張郃也將落入袁譚的手中。
“此地不宜久留,當速速離去。”袁尚扯開話題,他一聲令下,今夜的夜襲一事作廢,袁兵如潮水般而來,又如潮水般而去,這邊平原兵也不敢追趕,擔心為袁兵設伏攻破。
退回樂成縣的袁尚,在城門口見到了靜候他佳音的田豐,望著田豐那一雙期待的眸光,袁尚默然不語,他隻是神色黯淡的搖了搖頭,而這足以說明一切,多謀的田豐對今夜的戰事有了一個大體的了解。
“明公今夜辛苦,還請早些休息。”田豐沒有去追問今夜戰事的詳情,如今正值風雨飄搖的時候,戰敗的消息還是不宜詳細道出,以免動搖軍心和士氣。
“彆駕,你也當早些休息才是,這往後我還需倚重彆駕。”袁尚打量著田豐老朽的麵容,唯有一雙眸子明亮無比,散發著智者的光芒,但也在午夜未眠的情況下變的有些暗淡,所故他關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