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八月中。
身在鄴城的劉璋,在得知曹操派遣虎豹騎前往東平國對陣黑山軍一事後,他舉起軍情文書,向著群臣揚聲笑道:“曹阿瞞這是抱有餘力,還想顧著東麵。”
見曹操行有餘力,劉璋打算給曹操上上強度,讓屯於延津、白馬一帶的曹軍主力不敢東顧,以便黃權征伐青徐,同時也使得張燕所部黑山軍可以肆意襲擾兗州地界。
而劉璋所打算施展的手段,即是點集大軍,揮師南下,踏上征伐中原的征途,逐鹿於中原大地。
此中所以劉璋不繼續分兵襲擾的策略,而是揮軍南下發動和曹操的決戰。
一來時間已經到了八月,再拖上一兩個月,就將入冬,天寒地凍下,不利於將士征戰廝殺,也大不利於軍校攻伐。
二來分兵襲擾的策略已經獲得了不小的戰果,西路甘寧、文聘二將,對著滎陽、成皋狂轟猛打,壓的守將徐晃、曹休不敢冒頭;中路吳懿、張任,遣送前部沈彌、婁發渡河,立寨於延津,在大河以南有了立足之地;東路黃權、馬超,更是戰果累累,取青州、斬袁譚,抵近徐州地界。
形勢、天時如此,劉璋審時度勢之下,他無意耽擱,做出了舉兵南下的決定,而隨著劉璋向一眾文武宣告他的決定後,堂下的一眾文武莫不是興高采烈、激昂萬分,請戰之聲不絕於耳。
不過在動身之前,劉璋還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弄上一篇檄文,用於對曹操宣戰所用,如此方可名正而言順。
至於書寫檄文的人選,劉璋早已暗中定下,非是陳琳莫屬。
陳琳者,昔為何進主簿,後雒陽大亂,追隨袁紹而出,袁紹亡,陳琳在袁譚和袁尚之間擇袁尚為主,而後隨著袁尚為劉璋所殺,陳琳順勢歸順到了劉璋的帳下。
對於陳琳,劉璋可謂是久聞大名,陳琳雖是不以智勇見長,但這個人的文彩很好,早先一篇《為袁紹檄豫州文》,讓曹操冷汗涔涔,不意竟是將曹操的頭風給治好了。
如今劉璋欲做征討曹操的檄文,自然非陳琳莫屬,這也是陳琳的老本行,順意又順手的事情。
一念至此,劉璋將陳琳招到近前,陳琳遵令而行,提筆立就,不消多時,一篇不加塗改的檄文就呈到了劉璋的案幾上。
劉璋舉目一覽,但見檄文開題,即是搬出衣帶詔之事,譴責曹操欺辱天子、殘害公卿的罪責,接下來即是對曹操的一些人身攻擊,如曹操閹宦的出身,挖墳及盜墓等卑下的行事。
緊接著話鋒一轉,落在了劉璋身上,聲言劉璋的大仁大義,道德高潔,以及劉璋為國為民、匡扶漢室的拳拳之意。
劉璋瞧著隻覺老臉一紅,不得不說陳琳罵人和誇人都是一把好手,一篇檄文,將曹操罵的狗血淋頭,又將劉璋誇出花來。
檄文再往下,就是一些招撫和威嚇的話術,如是先降者得重賞,後降者免死,一意頑抗之輩,則是三族不免,舉家為囚。
“陳卿好文采。”看罷檄文,劉璋誇讚了一句陳琳。
陳琳低首謙聲道:“大王謬讚了,些許筆墨上的文字,當不得文采二字。”
對於陳琳的謙虛,劉璋並未多說什麼,他招來門下督程鬱,著令程鬱將這篇檄文抄寫多份,由間細遞發中原各處,使中原士庶鹹知。
不消七八日的光景,一篇出自陳琳之手的《為秦王檄豫州文》,就在兗豫青徐等地流傳開來,父老傳閱,士庶交耳,皆知秦王將舉河北之師南下之事。
坐鎮延津的曹操,自是在檄文出現的第一時間,就得到了一篇檄文用於觀閱,他一目十行,頻頻點頭,覽閱完畢後,他感歎了一聲:“陳孔璋文思如泉,翩翩之才也,恨不得收入囊中,為孤所用。”
對於在檄文上破口詈罵自家的陳琳,曹操非但不加以怒意和怪罪,反倒是生出了惜才之情,喟歎良久。
隻是這一次,曹操沒有如上一次讀到陳琳為袁紹寫的《為袁紹檄豫州》檄文時調笑一句:‘文事雖佳,其如武略之不足何。’譏笑袁紹文思出彩,武略卑下。
畢竟秦王用兵,舉世共睹,昔日張魯、韓遂、李傕郭汜,再如二袁,儘為秦王所滅,其人用兵之機,不下孫吳也。
曹操放下檄文,陰霾浮起於眉間,如今隨著秦王這一篇檄文,以及間細遞來河北兵馬動身的消息,中原大地,已然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也。
大戰不日將至,且局勢比之舊日同袁紹的對陣更為危殆,蓋因秦王用兵勝於袁紹十倍,這是一個強敵,也是一場硬仗。
至於勝負究竟會如何,心事重重的曹操踏出大帳,望向川流不息的大河,他自知這一次勝機渺渺,或許歸降是一條平穩的路子。
但曹操不願這般輕易納降,自舉義兵以來,他十餘載的征伐,方有今日之權柄,才有今日之疆土,豈能一朝之內敗儘十餘載的辛勞。
況且縱是秦王英傑,兵力方麵又是懸殊,但曹操也不願放棄去追尋寥寥無幾的勝率,不打上一場,戰上一局,如何能知勝負究竟如何?
以弱勝強的事情,又不是沒有過,昔日的袁紹、呂布,一眾強敵從曹操的腦海中晃過,最後定格在了秦王所在。
不過又一強敵爾!曹操抱著豪邁的念頭,他出聲喚了一句:“董卿。”
侍立於曹操身旁的董昭,拱手應道:“在。”
“傳令,讓曹仁、曹純都統虎豹騎回來,大戰在即,沒有時間和閒心去和黑山賊兜圈子了。”曹操發出了召還虎豹騎的命令。
“諾。”董昭一聲應諾,旋即他行文一封,安排了使者向東平國行去,快馬加鞭的去召還虎豹騎。
如曹操所言,秦王不日南下,大戰一觸即發,虎豹騎這柄極為鋒銳的刀刃,自然是需要放置於身邊,握緊在手中,以便於在合適的時候抽刀而出,揮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