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到處都是屍體。白澤一腳下去,踩的是被北境嚴冬凍得發紫的汙血。斷掉的肢體,被刀劍穿腹,流出來內臟有的還在冒著騰騰熱氣。
哀嚎聲,喊殺聲,刀劍碰撞聲,鬼怪一樣令人頭皮發麻的咆哮聲。
虎牢關天上的圓石滾木不知何時停止了拋射,隻剩下中天激烈碰撞的兩位天尊。
真氣浩蕩,魔氣衝天。
黑色的血糊了白澤一身,軍師的白衣也成了紅衣。
戰場在咆哮,罪惡伸張,可正義之劍,卻仍不知何時才能到來。
“受死!”中天之上,先軫背後五洞天幽光閃耀,魔將熔岩流動般的眼眸死死盯著王朗,名劍渡劫魔氣繚繞,“十方絕殺!”
語音落,先軫魔影縹緲,竟瞬間一化十,將王朗包圍其中,十方封絕。
“雕蟲小技。障眼法焉能請本將赴死?”王朗冷笑一聲,可心裡卻不敢大意。
畢竟是借助魔陣可以在後期力壓那白衣客的詭異魔者,王朗不確定先軫是否會突然爆發出小賢者禦空的實力,所以還是謹慎。
因為一旦先軫入禦空,那麼他一個天尊,就隻有等死的份。
奪城之戰,從日出到日中。
白澤已經記不清身旁換了多少將士,隻知道虎牢關內城不斷有新兵被送上戰場,又不斷有新兵飲恨而死。
“爹,娘!!……”
“不要,不要殺我!!”
“救命,救我,救救我!!”
……
戰場的嚎叫不絕於耳,新兵換了一波又一波,虎牢關已經拚到了千鈞一發的境地。
可內城之下的魔兵,絲毫不見少。
關外仍有大將死人從城門湧進來,張牙舞爪地往內城城頭上衝。
絕望逐漸湧上每個人的心頭。
白澤已經殺到麻木。
從他出山前往渭城開始,中間隻有和陶弘景進山修行那段時間沒有殺戮,其餘的時間,幾乎都在戰場上渡過。
如今新年已過,按照謝玄的說法,他又大了一歲。十三歲的少年,手下的死魂已經數以千計。
殺,殺,殺。
白澤仿佛陷入魔障,殺戮不僅沒有讓他解脫,反而有種讓他越陷越深的感覺。
而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他懷裡的青鱗,已經歡快地在現場中貪婪地吞噬了大量的魔氣,以及那些被魔道秘術喚醒、又被砍下頭顱的冤魂魂魄。
巴掌大的小蛇,原本澄澈的蛇瞳,如今已經變得一片暗紅,仿佛染血的湖泊,暗流湧動。
戰場的殺伐喚醒了白澤骨血深處的殺氣,無形的勢在少年背後漸漸生起,仿佛死神的虛影。
《五行劍譜》青龍劍氣被使用上千次,如此已經水到渠成,暗自合道。
那種介於魔障與頓悟邊緣的朦朧,悄然鬆動了白澤識海深處的一頁金書。
“嗡……”
青霜劍狂舞,白澤的雙眼,也在龍魂封禁鬆動時,逐漸染上金黃。
“嗯?”中天之上,與王朗激戰的魔將恍然間又察覺到玄黃龍氣的氣息,猩紅的魔眼赫然一凝,不覺大喜。
先軫一劍祭出,九道分身與王朗纏鬥得愈發厲害了,直把王朗逼得連連敗退,身上的劍傷也越來越多。
頹勢壓向虎牢軍。
先軫俯視眾生,尋找之間,終於鎖定了白澤的身影。那魔將恍然,一見白澤麵目,立刻想起當初在渭城,那個一劍滅殺王增的少年。
七十年的風雨滄桑,王增是第一個抵不住光陰流轉的人。從妖魔森林裡被喚醒時,他的修為已經跌落到了紅塵境。
否則,也不會被一個籍籍無名的少年一劍斬殺。
可這些都不重要了。
先軫一步下中天,直奔白澤而去。
“玄黃龍氣,是我的了。”先軫提劍而下,一劍出,氣如奔雷,直衝白澤麵門而去。
有了它,先軫就能輕易掙脫魔道秘術的控製。隻要掙脫控製,他就能越過獨山,回到晉國。
茗兒,我說過,我會回去的。
即使我已經死了。
可你我之間的約定,我一直記得。
魔將從天而來,白澤察覺驚人殺氣直取麵門,大驚之下,從那種空明的狀態掙脫出來,隻見一劍天來。
“小白!!”戰場之中,突然傳來陳元方驚懼交加的嘶吼,“快,躲開!!”
劍未至,氣先來。
名劍渡劫撕裂空氣,勢不可擋。
袁哲大驚失色,想要趕到,卻已經來不及了。